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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除了我以外,還有杜弼、徐永和負責紀錄的書吏,他們都已經被隔離。詢問一結束,我就帶著原始記錄離開,沒有其他人碰過。」

  「很好。」姚柚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露出疑惑的神色,「這個徐永的話,可信度有多少?」

  「到目前為止,他交代的東西已經被驗證過了,沒有瑕疵。」

  「也許他只在這件事上撒了謊。」

  「這一點今天晚上就可以知道了。」

  聽到荀詡這麼說,姚柚猛然把頭抬起來,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個行動派:「你打算今天晚上就動手?」

  「越快越好,拖得太久對方也許就會嗅到些什麼,老鼠的嗅覺一向很靈敏的。」

  姚柚盯著荀詡的眼神看了半天,最後終於下了決心:「那麼就去做吧,但是要謹慎,動靜不要鬧得太大。」

  「是。」

  荀詡鞠了一躬,準備離去,姚柚忽然又把他叫住。

  「等一下,你負責這次行動的話,青龍山那邊的詢問要怎麼辦?」

  「我想先停一天,給徐永一段時間休息。實在不行的話,還有陰司丞和杜備諮可以接替我的工作。」

  「那個杜弼,真的可以完全信賴?」姚柚並沒有見過杜弼,這個老頭子對一切沒見過的人都有不信任感——對見過的人也一樣。

  聽到這個質疑,荀詡笑了,他的幽默感又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至少他沒軍方那麼討厭就是了。」

  當天晚上,荀詡與裴緒、阿社爾以及七、八名靖安司的道士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位於南鄭城東的某一處民宅前面。此時天色已經漆黑,閉門鼓也已經敲過五響,除了巡夜的士兵以外,普通居民與官吏都已經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街上寂靜無比。

  「是這一家沒錯吧?」荀詡問道。眼前的民宅規模並不大,宅門附近的牆皮老舊,兩扇木門已經有些褪色,宅門頂棚的滴雨簷似乎搖搖欲墜,顯示出主人的境況並不怎麼好。

  裴緒從懷裡摸出一份地圖看了看,沖荀詡表示確實沒錯。荀詡當下安排兩個人去街後的後門守衛,然後用眼神示意阿社爾可以開始了。

  阿社爾「嘿嘿」一笑,提起兩個拳頭對磕了一下,拍了拍大門。很快在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門縫裡傳來:「是誰在敲門?」

  「請問這裡是鄧先鄧功曹家麼?」

  「正是,不過我家官人外出未歸,現只我一人在家,不便開門。」

  「既然鄧功曹不在,能否請轉交一樣東西給他?」

  聽到這個請求,門裡的女子遲疑了一下,將門打開半條縫,說道:「是什麼東西?」

  「是一方玉石,還請勞煩把門打開一些,才好接過去。」

  鄧夫人見阿社爾身材魁梧一頭卷髮,臉上還帶著迷人的微笑,就不自覺地答應下來,將門又推開了五分。阿社爾立刻伸出右臂把住門邊,右腳往裡一別,半個身子就靠了進去。鄧夫人悚然一驚,再想關門已經來不及了。這時候在阿社爾身後的荀詡、裴緒和其他人也從陰影中走出來,一群人黑壓壓地聚到了宅門口。

  鄧夫人沒料到一下子會湧出來這麼多人,以為是強盜,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臉色唰地變成慘白。阿社爾一步向前把她嘴捂住,生怕她叫出聲來驚動了鄰居;鄧夫人開始還企圖反抗,後來拗不過阿社爾的力氣,只得放棄了掙扎,只是全身不住顫抖。

  荀詡見鄧夫人已經被控制住了,就揮手示意所有人都進院子,然後把大門關上,免得被別人發現。他們將鄧夫人帶進屋子,只見正廳裡亮著一盞燭臺,旁邊還擱著一段籀好的刺繡與針線,顯然鄧夫人在開門前正在做女紅。

  這時阿社爾才將鄧夫人鬆開,她見屋子裡一下子多了七、八名來歷不明的男子,也不敢大聲叫嚷;阿社爾一鬆手,她便一屁股癱在了地上。

  「我們家裡……沒值錢的東西……」

  荀詡聽到這一句懇求,忍不住笑了。他走過去蹲下身,和顏悅色地說道:「不用害怕,我們是丞相府靖安司的人,不是稅吏。」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印鑒在鄧夫人面前晃了晃,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那……大人你想做什麼?」鄧夫人的緊張感絲毫沒有消退。

  「我們想知道,你丈夫去哪裡了?」

  「他去興勢辦事了,是李都護派去應差點庫……」

  「他說過幾時回來嗎?」

  「三日之前去的,應該就是明天回來吧。」

  「很好,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否知道你丈夫平時都跟什麼人來往?」

  鄧夫人挪動一下左足,顫聲回答:「不知……我夫妻二人才調來南鄭一年多,尚不是很熟悉;而且他外面的事很少跟我說……」

  荀詡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饒有興趣地環顧了一下這間屋子,又垂頭問道:「你不介意我們檢查一下貴宅子吧?」

  「什麼?這,這怎麼可以?」鄧夫人連忙爬起來,神色慌張。

  「放心好了,如果損壞了什麼,靖安司會如數賠償給您的。」

  荀詡一聲令下,手下人立刻開始在屋子裡翻箱倒櫃四處搜查,他則拉來一張胡床坐下,悠然自得地望著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的鄧夫人。過了大約四分之一的時辰不到,裴緒從裡屋捧著一摞絹緞走出來,絹緞發黃,還沾有泥土,上面密密麻麻寫的全是蠅頭小楷。

  「哪里弄來的?」荀詡問。

  「裡屋牆壁夾層裡。」裴緒不以為然地說,「這麼舊的房子,居然牆壁的邊緣還是新土,太明顯了,隱藏的不夠專業,毫無挑戰性。」

  「這個不在本司業務範圍,去找魏國皇帝抱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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