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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十一年前,陳恭和他父親的隊伍因為迷路走到了我國邊境,他父親和其他人被山賊殺死,我國邊防軍只來的及救回陳恭一個人。司聞曹當時正在策劃打入隴西內部的計劃,於是就讓年紀與體形都差不多的我冒充他攜帶著相關身份文件去了那邊。至於真正的陳恭,我想他現在仍舊被軟禁在成都吧?」

  說到這裡,杜弼把尋求確認的視線投向陰輯,這個老頭子敲敲頭,回答說:「對,一直好好地被關在成都呢。現在你既然回來了,那他就可以被放出來了。」說完這些,陰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站在杜弼身旁的徐永。徐永被他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又不好說什麼,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徐督軍,歡迎回到漢室的懷抱。諸葛丞相委託我向您表示最大程度的敬意。」陰輯說完,從懷裡取出一封蓋著丞相府大印的信函交給徐永,「這是丞相的親筆信。」

  徐永畢恭畢敬地雙手接過,剛要稱謝,這時從馬車上又跳下來一個人。這個人一下車就沖杜弼與徐永抱了抱拳,滿面笑容,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陰輯伸手一指,給他們介紹道:「這位是靖安司的從事荀詡,他也是專程來迎接你們兩位的。」

  杜弼和徐永都很驚訝,杜弼驚訝是因為這個名字,他在隴西的時候與南鄭的情報流動是單向的,對於漢中人事變動瞭解並不多,只知道靖安司以前的負責人叫荀詡,後來因弩機失竊事件而被調走。現在這個人居然官復原職,這讓他有些吃驚。

  而徐永則是對這一頭銜感到不安。他知道蜀漢的內務部門就是靖安司,現在靖安司的從事親自來接待他,其意義不言而喻。

  荀詡似乎沒有覺察到兩個人的表情,他熱情地迎上來,先對杜弼說:「黑帝大人,久仰久仰,歡迎回國。」然後又轉向徐永:「徐督軍,您能棄暗投明,真是令我們都很欣慰,這真是漢室將興的預兆。」

  這套外交辭令並不代表任何意義,但至少說明靖安司並沒懷有什麼敵意。

  這時候天已近正午,四個人又寒暄了一陣,在情報站用了些酒飯。酒足飯飽以後,陰輯催促著上路,說回到漢中以後還有許多工作要做。於是四個人分乘兩輛馬車出發,出乎意料的是,陰輯沒有與他的學生杜弼一輛車,而是與徐永同乘,杜弼同車的卻是荀詡。

  兩輛馬車的車夫見乘客都已經坐穩,掉轉車頭沿著官道隆隆地朝南鄭開去。一路上杜弼不時掀開車簾向外望去,表情無限感慨,畢竟他已經十幾年沒有看過益州的土地了。

  「杜先生覺得這幾年來益州風光可有什麼變化嗎?」坐在一旁的荀詡忽然問道,語氣很隨便。

  「呵呵,一言難盡呐。」杜弼搖搖頭,將車簾重新擱下,表情看起來有些滄桑,「比起景物,我倒覺得人恐怕變的更多。昭烈皇帝駕崩也有幾年了吧?」

  「唔,都快九年了。」

  「我離開益州的時候,陛下還正是意氣風發之時呢。」杜弼有些感傷地拍拍了車座的扶手,語調沉重,車子有節奏地顛簸著。荀詡「唔」了一聲,覺得氣氛有些沉重,於是轉了個話題:「杜先生,無論如何,這一次你能平安歸來,實在是我國之大幸。這幾年我軍對隴西的情報工作全系於您一身,居功闕偉啊。」

  「荀從事不必過獎了,歸根到底,我也是被人趕著倉皇逃出來罷了。」

  「哪裡,若不依靠您的情報,只怕我們靖安司的工作真的是要盲人摸象。別的部門我不知道,靖安司可是給您立下生祠,一日三香,四時享祭呢。」

  荀詡說完這個笑話,兩個人都笑起來,他們兩個雖然素未謀面,但卻是一直戰鬥在一起的同事。一想到這一點,杜弼和荀詡就覺得對方親近了不少。

  杜弼把姿勢調整到更舒服的位置,雙手交錯疊在肚子上面,偏過頭問道:「說起來,我聽說您前一段時間調職來著?」荀詡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嘟囔道:「怎麼……這種事都傳到隴右了嗎?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

  「是因為弩機圖紙那次的事情麼?」杜弼關切地問,那件事跟他也是頗有關係。

  聽到這個問題,荀詡臉上劃過一道陰影,那是他一直揮之不去的挫折感。他把頭轉向車外望著向後移動的風景,慢慢回答道:「正是,因為那一次行動的失敗,我身為執行者必須要負擔起責任,於是就被降級外調了。」

  「看起來荀從事你對這件事仍舊耿耿於懷。」

  「不完全是因為我個人吧。」荀詡歎了口氣,「畢竟這對於我大漢來說是個巨大的損失,全都是我工作失誤的關係。」

  聽到這句話,杜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將眼睛閉上,仰起頭緩緩地說道:「荀從事,你想知道這件事後來怎麼樣了嗎?」

  「怎麼?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荀詡驚訝地望著表情從容的杜弼。自從弩機圖紙失竊以後,漢與魏軍只發生過一次大規模衝突,而且是漢軍主導的伏擊戰,因此靖安司無法判斷魏軍是否已經掌握了「元戎」或者「蜀都」的製造技術並大規模裝備部隊。

  杜弼用指尖敲敲馬車邊緣,輕快地說道:「我也是最近才得知其詳情。那一份弩機圖紙確實在建興七年就送到了給事中馬鈞的手上,但是馬鈞經過研究以後得出結論,這份弩機圖紙的技術含量沒有想像中那麼高,他認為可以以此為基礎研發出五倍效率以上的連弩來。」

  「嗤!是他們無法理解個中精妙,所以找個藉口罷了。」荀詡的鼻子裡發出不屑的聲音。他對於蜀漢的技術優勢非常有信心。

  「姑且認為馬鈞確實是個天才吧,但這也沒多大意義。你知道的,魏國現在的皇帝曹睿是個好事之徒,最喜歡就是修造園林宮殿。在建興七年末,他決定為曹騰、曹嵩、曹操與曹丕在洛陽設立宗廟。這是一筆浩大的開支,各地都不得不削減其他預算以供給中央。那個弩機作坊的建設費用實在是太過龐大,被負責預算審核的中書令孫資砍掉了。於是這件事不了了之,馬鈞也回到了鄴城。」

  「這樣啊……」荀詡忍不住嘲諷了一句,「想不到魏國皇帝比大漢的同僚更可靠一些。」

  「哦?荀從事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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