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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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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恭苦笑一聲,不知道該不該把這當成一種恭維。他從懷裡將那張紙拿出來,這是一份通關文書,左下角還蓋著太守府的大印。陳恭曾經利用職權之便,偷偷地用太守府的印鑒在空白文書上蓋好印記,然後收藏好;這樣他就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偽造出一份「真正」的文書來,確實是真的,只不過文書內容和蓋章的次序顛倒了而已。 剛才在離開家之前,陳恭將這東西拿出來,在空白處填上「准予出關」的字樣,於是這就成了格式完全合乎標準的通關文書。陳恭甚至連「章印應蓋過字跡」這樣的細節都考慮到了。 兩個人走到城門前,將文書交給值更的守城士兵。這時候的衛兵剛剛值過了一夜的班,但還沒到接班的時候,所以精神都不大好,迷迷糊糊的。他們接過通關文書草草看了一遍,就交還給了陳恭。直到這時,徐永忐忑不安的表情才稍微鬆弛下來。 士兵叫來幾名同伴,將城門旁的端門杠木取下,打開一扇小門放二人出去。陳恭與徐永向士兵道過謝,不緊不慢地走出上邽城。 兩個人出城以後,徑直來到城郊一戶農家。這裡是一處「死點」,「死點」的意思是一經使用就會暴露的據點,也就是說只能使用一次,只有在非常緊急的情況下才能動用。這家農戶專為上邽騎兵看護馬匹,馬廄裡存放著八匹戰馬。陳恭從這裡取得了兩匹西涼駿馬,與徐永一人一匹匆匆朝上邽東南方向而去。而這家主人在兩人離去後,將剩餘的幾匹馬毒死,也從另外的路線潛逃回蜀漢。 陳恭和徐永策馬狂奔,當他們跑到一片小山坡的時候,猛然聽到身後一聲尖銳的哨響。兩個人勒住韁繩回首望去,只見從上邽城上空又連連飛起數聲哨箭,從去勢來看是從陳恭家所在的西城區發出來的。哨聲三短一長,意思是迅速封鎖城門,禁止任何人進出。 「如果是個圈套的話,現在他差不多就該收網了。」陳恭心想,但徐永只是擦了擦額頭的汗,說了一句:「還好我們及時離開了。」 這兩名逃亡者互相對視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 二月十六日,他們抵達了位於秦嶺中部的一處私鹽販子聚集點。在這裡陳恭聯繫上了另外一根線。他與徐永化裝成私鹽販子中的一員,混雜在這些販子的隊伍中返回漢中。沿途雖然遭遇了幾次魏軍的盤查,但全部都以賄賂蒙混過去了。最危險的一次是他們與郭剛派出的特別搜捕隊遭遇,幸好被經驗豐富的陳恭化解。 在一路上,徐永向陳恭交待了自己的事情。他是魏中書省另外一位間軍司馬楊偉的下屬,而楊偉一向與大將軍曹真的兒子曹爽關係密切,於是徐永也一直被認為是曹爽派系的人。今年以來,大將軍曹真的身體一直不好,有意讓曹爽接替自己的位子。於是曹爽與朝廷的另外一位重臣司馬懿之間暗地裡互相較勁。在年初的一起政治風波中,徐永犯下了嚴重的失誤。司馬派系抓住這個把柄步步緊逼,而羽翼未豐的曹爽則打算把他當作棄子。 徐永當年曾經做過曹真的親隨,所以臥病在床的曹真有意維護他,建議他外出去避避風頭。徐永便以情報官員的身份加入了前往隴西巡閱的巡閱使團,前往上邽。 巡閱使的隊伍在半路恰好碰到了從許昌返回上邽的郭剛,於是一併同行。名義上徐永是朝廷派來檢閱情報工作的官員,所以途中郭剛就向他彙報了一下相關情況,其中包括了有關陳恭的調查。當隊伍行進到街亭時,徐永得到曹真病危的消息,心中十分不安,唯恐司馬懿會趁這個機會跟他算賬。在那個時候,徐永暗中下了決心要通過陳恭這條線投奔蜀國。 於是一待巡閱使的前隊到達上邽,他就立刻趕在了郭剛之前去找陳恭。這就是他倉促叛逃的前因後果。 對這個故事,陳恭並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從邏輯上來說,這個故事無懈可擊,但涉及到的事實還有待證實。 不過陳恭有時候也會禁不住來想,如果這個徐永真的是來投誠的話,該會是一個多麼豐富的情報寶庫——他本身就是間軍司馬的督軍從事,又是在朝廷中樞工作,可以接觸到相當級別的資料,其價值用「足金」來形容也不為過。 然而這個寶庫得來的未免太便宜了。情報世界裡雖然並不絕對不存在「僥倖」與「幸運」,但那畢竟是極少數的情況,九成以上的「幸運」往往都是「陰謀」喬裝打扮的。不過這份心思陳恭沒有對徐永表露,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們在三月初的時候平安無事地抵達了蜀軍控制區。陳恭很快找到了司聞曹設置在當地的情報站。情報站在聽完陳恭的報告以後,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飛馬趕到去南鄭。而陳恭和徐永則被分別安置在彼此獨立的兩間小屋子裡,飲食都相當豐盛,甚至還有書籍提供,但不准外出,也不准和任何人講話。陳恭安慰忐忑不安的徐永,說這只是必要的預防措施,並不針對某一個特定的人 兩天以後,陳恭和徐永被通知南鄭司聞曹派來了迎接的專使即將抵達。兩個人換上整潔的新衣服,被士兵帶到了情報站門口等候。很快,陳恭看到遠遠傳來一陣隆隆的車輪滾動聲,然後兩輛禮賓馬車出現在視野裡,每一輛車都撐起一頂五色華蓋,由兩匹純白色的轅馬牽引。 看到這種規格的馬車,徐永稍微放心了些,至少蜀漢不是把他當囚犯來看待的。陳恭看看他的表情,暗自笑了笑。 隨著兩位車夫的同聲呵斥,兩輛馬車在情報站前穩穩地停成了一條線。從第一輛馬車裡首先走出一位老人。這位老人一見到陳恭,激動地不顧馬車距離地面上尚有數尺之高,直接跳下車沖到他面前。 「輔國!你可回來了!」 陳恭一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熱,自己已經足有十一年沒有被人這麼叫過了。多年的間諜生涯讓他克制住了心頭的激動,冷靜地拱了拱手:「陰老師,您別來無恙。」 來的人正是蜀漢司聞曹司聞司的司丞陰輯。他親自來迎接陳恭,足見南鄭對於這位「黑帝」的回歸是何等的重視。而對於陰輯來說,還有個人的理由在裡面。十一年前,他親手訓練了這位當時才二十歲的少年,並把他送去了隴西那個兇險的地方;現在這名少年已經變成挺拔沉毅的成年人,並且活著回到了祖國,這沒法不讓陰輯興奮。 這位老人興奮得有些忘乎所以,不停地拍打陳恭的肩膀,呵呵大笑。 這時候,陳恭對面露疑惑之色的徐永微笑著說:「重新認識一下吧,鄙人姓杜,名弼,字輔國。」徐永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他早就知道「陳恭」只是一個假身份,但一直到現在他才得知眼前這個人的真名。 「那真正的陳恭呢?」徐永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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