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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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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過,不過也只限於知道這件事罷了。後來據說他們遭了山賊襲擊,全死了。」這名醫師茫然的表情表明他對陳紀一系的變遷漠不關心。目前為止,這與陳恭本人提供的履歷完全符合。 「那麼陳紀在許昌居住時的住所你知道麼?」 「應該是在城西的老屋吧,我爺爺陳東去世的時候,我父親分得的是這間宅第,而城西的祖屋則給了我三叔。」 陳芳給郭剛畫了一張詳細的地圖,不過他說他也有許多年沒去過那間老屋了,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郭剛和韓升從陳芳家出來,立刻馬不停蹄地直奔城西。根據陳芳的地圖,這間老屋是在城西郊外一個叫澤丘的村子,大約半個時辰路程。這是一個典型中原特色的小村落,大多是土房,放眼望過去一片土黃色,黃土街道高低不平,遍地都是土坑與牲畜的糞便。在村子的入口處還有戰亂時期遺留下來的一個小型塢堡,算是村子裡最醒目的建築了。 兩個人進了村子之後,首先找到了村中的裡長。裡長聽過郭剛說明來意以後,眯起了眼睛,指指遠處一棵大樹,道:「陳家祖屋就是在那裡,不過現在已經換了人家。」 目前居住在這裡的是一戶趙姓人家,戶主叫趙黑,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民。郭剛找上門的時候,他正在喂豬。一看到裡長陪著兩個面色嚴峻的陌生人進了自家大門,趙黑嚇得有點不知所措,兩隻手不知該擱到哪裡好,臉色煞白。 「老趙,別害怕,這兩位大人來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裡長安慰他道。趙黑這才稍微放鬆了點。郭剛左右環顧了一下,這間祖屋除了面積大一點,房頂多鋪了一層茅草以外,與普通的平民土房無異。 「你是什麼時候搬來這裡的?」 「大約是黃初二年吧。」 「那麼你是經誰的手買下這間房子的?」 「……呃……是縣裡分配的。」趙黑緊張地回答。郭剛露出疑惑的表情,裡長看了一眼韓升,把郭剛拉到一旁小聲說道:「是這樣,黃初元年文帝陛下登基的時候,這裡曾經爆發過一場瘟疫,死了不少人。因為文帝陛下新登基,誰也不敢將這件事情上報,於是太守府就從並州招募了一些流民過來安置,以補齊戶籍差額。」 「就是說,現在這裡的人,都是黃初元年那場瘟疫以後才遷移來的嘍?」郭剛有些失望地問。 「差不多吧,我也是那時候過來的。」 「在這之前,這間屋子是誰居住的?」 裡長搖搖頭回答:「不知道……」這時趙黑膽怯地把手舉了起來,郭剛示意他說話,趙黑說:「我想起一個人來,他大概是村子裡唯一一個在黃初之前就住在這裡的人了。」 「是誰?」 「喬老。」 喬老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鬚髮皆白,是那一場席捲整個澤丘村的瘟疫中唯一的倖存者。他的家人全部都死於瘟疫,縣裡安置他到村東墓地裡去看墳。這個煢煢孑立的老頭平時很少跟村子裡的新移民來往,只有趙黑見他可憐,經常給他送去一些食物和衣服。 郭剛、韓升、裡長在趙黑的帶領下趕到村子東頭的墓地,遠遠看到一個披著破爛羊皮襖的老頭蹲在墓地邊緣的一塊大石上,手裡拿著根竹竿晃動,竹竿的頂端是三色的招魂彩帶。 眾人走到跟前,老人仍舊渾然不覺。趙黑走到喬老邊上,趴到老人耳朵邊大喊了幾聲,喬老這才緩緩地轉過頭來,兩隻眼睛渾濁不堪。 「你問問他,是否還記得居住在陳氏祖屋裡的陳紀、陳恭父子倆?」郭剛吩咐趙黑,趙黑又趴到老人耳邊喊了幾聲。老人含含糊糊嘟噥出幾句話來。 「他說了什麼?」韓升急切地問。 「他說好像記得。」 趙黑的話模棱兩可,郭剛焦躁地讓他叫喬老好好想想。喬老沉默了半天,忽然喉嚨裡呼嚕呼嚕,「啐」的一聲,一口濃痰直直飛到對面的墓碑上面,嘴裡咕噥了一下。 「他說那個陳紀還欠他兩吊錢零七個錢。」趙黑說。郭剛焦躁地問:「其他還能想起來什麼事情?」 喬老的記憶很零散,他對於一些細節記得相當清晰,對於其他一些細節則似乎完全忘記了。趙黑又問了他幾次,他回答的不是很含糊,就是特別清楚卻毫無用處。 郭剛看起來非常失望,他揮揮手,表示差不多可以離開。就在這時,喬老又吐出一口痰,嘴裡洶洶地罵了一句。趙黑側耳去聽,然後抬頭對郭剛說:「喬老說,陳家的生薑子燒過他的棉衣,足燒了三個大洞。」 郭剛停住了腳步。 「什麼?生薑子?這是什麼意思?」 韓升在一旁連忙給他解釋道:「這是鄙州的風俗,婦女懷孕的時候若是吃了生薑,便會生出六指;吃了野兔肉,便會生出豁唇。所以民間管六指的小孩子叫做生薑子。」 「趙黑,你再問問他,陳家的孩子,是否確實是六指。」 趙黑趕緊又俯下身子去問,這一次喬老的答覆非常堅定,並補充說是長在右手,接著開始數落這個生薑子捉弄他的惡行。 郭剛沒有再聽這些絮絮叨叨,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金餅遞給趙黑,讓他好好給這個老人送終,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隴西那位「陳恭」的右手是正常的五指,而且沒有任何傷痕。 現在郭剛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儘快返回隴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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