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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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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儼的語氣裡充滿了輕蔑,對於穎川這樣中原大郡來說,隴西是一個偏僻落後而且缺乏教化的鄉下地方。 「是,這裡是協理文書,請您過目。」郭剛裝作沒有覺察到這種態度,起身立正,然後雙手把文書交給了常儼。 常儼接過文書打開一看,先注意到了這份文書的簽發人是雍州刺史郭淮,連忙問道:「郭刺史是你……」 「是叔父。」 聽到郭剛這麼說,常儼的表情變的稍微和藹一點。他拿起文書仔細看了一遍,「唔」了幾聲,然後用肥厚的手指擦了擦印鑒,好像怕這文書是偽造的。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條斯理地對郭淮說:「事情我大概瞭解了,我會派人協助你的工作。」 「謝謝大人。」 「不過……有件事你最好注意,陳姓是本郡的大族,陳群大人也是本郡出身。你可不要有什麼得罪他們的地方,不然就會鬧出大亂子了。」 「我會注意的。」 「伯先呐,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協助吧。」 韓升趕緊點頭稱是。郭剛心裡清楚,「門下循行」是太守府的一個虛銜,沒有實際職務,實際上只是納入官僚正式編制裡的食客罷了。常儼派了一個門下循行協助工作,明擺著沒把他放在眼裡。「也好,只要不給我找麻煩就夠了。」郭剛心想。 常儼說完以後就離開了正廳,韓升則帶著郭剛回到了專設的驛舍。郭剛在驛舍裡稍微洗了洗臉,將行囊裡必要的東西拿出來整理好,然後小憩了一會。一直到中午他才醒過來,覺得旅途的疲勞全消失了,現在他已經進入工作狀態。 韓升恰好也在這時候來到他的房間,這位食客笑眯眯地對郭剛說已經為他備下了酒菜與歌姬。 「下午若是大人有興趣,我們可去許昌城內轉轉,今天有個集市頗為熱鬧,你在隴西可是看不到這樣繁華的。」 「不必了。」郭剛冷淡地謝絕了這一邀請,他對這些東西絲毫沒有興趣,「我們開始調查吧。」韓升不太高興地扯了扯自己的短髭,只得表示同意。 韓升帶領郭剛來到太守府隔壁的戶部,這裡存放著穎川兩萬餘戶的戶籍資料,分成民籍、軍籍和士籍三種。 「那麼,您想從哪裡開始查起呢?」 「從士籍開始吧。」郭剛回答,士籍記載的是名門大族的資料。陳恭有很大可能是屬於士族其中的一支。 韓升吩咐書吏從書架上取來以朱色套封的戶籍檔案,這是士族的標記。郭剛翻開索引,很快找到了「許昌陳姓」的條目。首先開列的就是當朝司空陳群一支,接下來開列了旁支共計七家,各家代系都很詳盡。 但是裡面並沒有陳恭這個名字,也沒有他父親陳紀的名字。 郭剛忽然注意到,陳群的父親名字叫做陳紀,與陳恭的父親名字一樣。如果這兩個人是一族的話,重名這種事是不可想像的,其中一個必然要避諱。換句話說,陳恭的家族應該不大可能會是士族。 接著郭剛又叫人捧來民籍和軍籍的薄子,從頭查到尾。這是一項艱苦乏味的工作,郭剛、韓升與三名官吏花了差不多整個下午,一共查到了三個叫陳恭的人。但其中一個今年才六歲,另外一個已經於去年去世,第三個就在本郡任公職,這三個都與隴西的那個陳恭無關。而名字叫陳紀的人則只有一個,那就是陳群的父親。 「這份戶籍是哪一年做的?」郭剛問。旁邊一位老書吏回答是黃初二年造的冊。 「造冊的底本呢?」 「沒有底本,漢時戶籍已經全部散逸;黃初二年的造冊是以文帝陛下登基那年的戶口統計為基礎的。」 郭剛飛快地心算了一下。陳恭今年三十一歲,據他在檔案中的履歷記載,他離開許昌前往涼州是在建安二十五年,當時他十九歲。也就是說,黃初元年穎川郡重新進行人口普查,編造名冊的時候,二十歲的陳恭已經開始在隴西生活了。那麼穎川的戶籍沒有他的名字也不足為怪。 「那麼有可能查到他在穎川的族人親戚麼?」郭剛皺起眉頭問道。老書吏面露難色:「戶籍名冊上只記錄本家屬戶,如果想查找族人之間的聯繫,那還得去各家去查家譜。如果不知道具體人家的話……」 許昌一共有六千戶人,其中陳姓戶籍一共有七百戶,雖然其中九成源流都來自于齊田軫,但演至今日已經分化成二十幾個分支。如果將這些族譜拿來一一查驗,那工作量將會大到不可想像。 「天下平靖才不過十幾年,戶籍流離也是在所難免,郭大人也不必這麼失望嘛。」 韓升一臉輕鬆地勸道,郭剛扳扳自己的指關節,沉吟了一下,簡單而又不容置疑地說道:「那我們就一家一家查下來好了。」韓升以為這是一個玩笑,於是哈哈大笑起來,一直到他看到那個人的表情,才知道他是認真的。 從一月二十一日開始,郭剛與韓升開始了調查許昌陳氏族譜的漫長歷程。他們攜帶著太守府的公文前往每一個負責保存本家族譜的人家,要求家長開放族譜,然後大海撈針般地一代一代地查下來。戶籍名冊裡只記載了黃初以後生活在許昌的人口,若要想知道陳恭以前是否在穎川居住,唯一可靠的記錄就唯有族譜了。 有的人家很爽快地就答應了郭剛的要求;而有的人家則對外人查閱族譜十分抗拒,有的大戶人家還十分傲慢地要求郭剛在祠堂前向祖先告罪,才准許他瀏覽族譜。甚至有一戶陳姓不允許在存放族譜的屋子裡點火燭,又不允許把族譜帶出屋子去,郭剛只能在黑暗中拼命瞪著眼睛才能看清黃紙上的蠅頭小楷,一天下來眼睛疼得流淚不止。 這種艱苦的工作一直持續了十天。一直到二月二日,調查才初步有了頭緒。在一個名叫陳芳的許昌醫師家的族譜中,郭剛發現其中有了記載。根據這份族譜,陳芳的祖父叫陳東,陳東生有三子,大兒子是陳芳的父親陳耀;次子陳襄,早卒;第三個兒子名字就叫做陳紀,陳紀的下面則赫然寫著陳恭的名字。 「陳恭或陳紀,這兩個人你可曾見過嗎?」 郭剛指著這個記載問陳芳。這名醫師回憶了一陣,回答說自他父親那輩開始,就與其他兄弟分家,據說還為此大吵過一架,所以兩家並不經常來往。他只是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見到過一次陳紀和他的堂兄弟陳恭,除此以外再沒什麼印象了。 「你聽說過他們在建安二十五年前往隴西的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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