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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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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奏:一個益州人在武昌 ▼第一章 結局與開始 建興七年三月十五日,諸葛亮對魏國武都、陰平兩郡正式展開了軍事行動。蜀漢將其稱之為「第三次北討戰爭」,而魏國輿論則稱為「第三次衛國戰爭。」 武都、陰平兩郡位於秦嶺西翼南麓、漢中西北,曾經是蜀國領地,後來街亭打敗以後歸附了曹魏,是魏國控制地區延伸至漢中盆地的一個突出部。只要這兩個郡還在魏國手中,蜀軍北上進攻隴西時就會面臨來自左翼的壓力。 當蜀軍負責主攻的陳式軍團在三月十五日進入武都地區時,郭淮在同一天亦從上邽率援軍南下,飛速馳援武都的治所下辯,其反應速度之快,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否事先就得知了蜀軍的作戰計劃。但是在三月十六日下午,魏軍卻不得不停止了前進,因為斥候在南下魏軍的右翼方向發現了一支數量龐大的蜀軍部隊。這支部隊有三萬到四萬人,指揮官是諸葛亮本人,他們在郭淮部隊以東二十里的地方逆向急行,突擊方向直指位於郭淮後方的祁山南側出口建威。 這時候如果魏軍繼續南下,將會面臨後路被切斷的窘境;屆時不僅郭淮所部會全軍覆沒,就連上邽等軍事重鎮也可能會被趁虛而入,隴西大門搞不好會因此而洞開。權衡了利弊之後,郭淮明智地放棄了武都、陰平兩郡,率軍先退回祁山堡,再退回到上邽大本營。而陳式則利用這個機會迅速佔領了孤立無援的二郡。最後一座堅守的城市下辯在三月二十一日開城投降,第三次北伐(衛國)戰爭從打響到結束只持續了十天不到即告結束。 武都、陰平二郡原本是諸羌、氐聚集地,地廣人稀,土地貧瘠,又處於易攻難守之地,對於魏國來說二郡有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因此兩郡的失陷並沒有在魏國國內引起很大關注,包括大將軍曹真在內的軍方反而很讚賞郭淮及時撤退的英明決策。 而在蜀國,這一次局部戰爭的勝利卻掀起了一陣歡慶的熱潮。第一次、第二次北伐戰爭籠罩在蜀漢人心中的陰霾被這一次的勝利一掃而空。從漢中到南中的益州全境都沉浸在興奮之中,大家都視這一勝利為漢室復興的預兆。尤其是南鄭,南鄭的居民和官吏們所感興趣的事現在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籌備一場凱旋的入城式。用成蕃的話說就是:「這將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慶典。」 不過在這一片狂歡的氣氛之中,唯有一個人沒心情也沒時間歡呼,這個人就是荀詡。 荀詡這幾天一直在忙於為「弩機失竊」收尾:審訊五斗米教徒、清理工匠檔案、搜捕南鄭城內漏網的魏國情報站,排查一切與柳氏父女以及黃預接觸過的人,還有——這是最令人頭疼的——撰寫整個事件的工作報告。唯一讓荀詡感到欣慰的是,高堂秉奇跡般的活了下來,醫生說這全得益于他平時勤於健身的關係。不過高堂的情緒不是很高,荀詡特意派了阿社爾與廖會去陪著他。 在這期間馮膺和姚柚都找他談過話。前者態度表現的很曖昧,大概還是怕他與柳螢的關係被揭發出來。要知道,司聞曹高級官員和五斗米教女性的曖昧關係,這已經不是僅僅「桃色事件」四個字可以概括的了。 而姚柚在談話的時候首先嚴厲地批評了荀詡一頓,然後私下裡對他的遭遇表示理解,並暗示會在適當的時候把軍方的不合作態度向諸葛丞相申訴。當然,荀詡自己把這視為一種安慰而不是一個承諾。 到了三月二十五日,仍舊忙碌著的荀詡收到了一封公函。公函用玄色套邊,這不是什麼好兆頭;按照蜀漢官僚機構的習慣,朱色套邊的公文多是值得公開宣揚的好消息,而玄色套邊的公文裡面往往是一些負面的東西。 荀詡平靜地拿起公函,發現發件人是丞相府軍正司——這是蜀軍的憲兵機構,不過其權限並不局限於軍隊,而是擴展到漢中全部政府部門,這種軍政一體化是蜀漢官僚體系的一個特色——收件人則寫的是荀詡本人的名字,名字前面還用朱筆標有籍貫。 玄色套邊,發自軍正司,而且是給荀詡個人的。這三點足以說明這封公函的嚴重性。 荀詡挑了挑眉毛,拿起一把剪刀剪開了封口,從裡面取出公文,展開來看: 自:漢丞相府軍正司 至:漢丞相府司聞曹靖安司從事荀詡孝和(長沙) 題:通令評議 令漢丞相府司聞曹靖安司從事荀詡孝和(長沙)荀詡於漢建興七年三月二十六乙酉日辰時正前往軍正司參加評議審查,在此期間暫停一切職務。 即日。 附:評議官員名錄 右護軍偏將軍劉敏(零陵) 護軍征南將軍陽亭侯薑維(天水) 軍祭酒輔軍將軍來敏(新野) 南鄭太守府中正杜庸(襄陽) 看完這份公文,荀詡偏過頭用手中毛筆的另外一端挖了挖耳朵,臉上浮現出奇怪的笑容,自言自語道:「該來的果然來了。」 「評議」最早源自於漢末年的許劭,最初是用來評價人物優劣。後來蜀漢官僚機構將這一概念引入到內部秩序管理中來,名詞還保留著,但內涵已經完全不同了。根據律令的解釋,評議是針對被評議者的不當行為進行討論商榷,以期使被評議者改善工作。不過大部分人都談「評議」而變色,因為參加評議的人往往在審查過程中會被百般刁難,那種精神上的折磨不啻於嚴刑拷打。甚至還有人說出「寧可杖責三千,不可評議一日」的話。 荀詡對此心知肚明,他也曾經以評議官員的身份參加過評議,對其流程和手段都很熟悉。他擱下毛筆,再次拿起公文瞥了一眼評議官員的名單,不僅脫口而出:「噢,他們真棒。」 名單上參加評議的官員一共四名,其中三名都有軍方的背景。很明顯,這一次的評議是軍方在幕後指使的,他們甚至沒打算掩飾這一點。荀詡在調查期間讓軍方積怨不少,現在他們看來是打算報復了。 「我就知道,人的倒霉程度是沒有底限的。」 荀詡自嘲地想著,站起身來開始整理自己在靖安司的東西。他把各種謙帛、麻紙與竹簡質地的文件分門別類放回到書架上,將毛筆在涮筆缸裡洗乾淨重新掛回筆架;他又拿出一個豬皮口袋,把所有的私人物品裝進去:一方石鎮、一尊貔貅木雕、圓邊銅鏡、盛著西域熏香的檀木盒、還有一張印著他兒子掌印的紙板。當這些工作完成以後,他把裴緒叫了進來。 裴緒一進來,看到荀詡的屋子整潔地像是要搬家一樣,不禁一楞。荀詡沖他笑了笑,把那份公文遞給了他。裴緒看完以後,驚訝地揮舞著右手叫道: 「這不公平,荀從事,他們不能這麼對待一名靖安司的官員。」 「他們一直就是這麼對待的。」荀詡不以為然地回答。「不用驚訝,總得有人為這次的失敗負起責任。」 「可是……」 「我走以後,在新的任命下來之前,你就是靖安司的最高負責人,這裡是相關文件的交割,以後這裡的工作就麻煩你了。」 裴緒有些不知所措,荀詡異乎尋常的平靜讓他覺得很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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