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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這個可憐的姑娘她確實對「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高堂秉一見鍾情了。高堂秉並沒有用什麼複雜的攻勢,柳螢也並非是對「恩人」的報恩才愛上他,命運就是這樣的幽默,大概過了一柱香的時間,柳螢才逐漸好一些。

  柳螢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拿著一壺熱茶回到他們四個人的桌子旁,筷子已經拾起來了。他們正襟規座在那裡,反倒是高堂秉的表情最自然一些。

  「幾位客官…用點什麼小菜…」柳螢能用平常的語氣說話了,不過她內心還是激動不已。她在後廚的時候,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並不清楚,不過高堂秉現在輕輕站起身來,說:姑娘看來並無大礙,那在下就告辭了。說罷他自己沒動,其他幾個人卻紛紛先跑了出去。這突如其來的過程打亂了柳螢本來的計劃,她本想給高堂秉深施一禮,至少讓她能稍微佔據點主動。結果她現在連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自己又動了性情,如果高堂秉這一走,今天自己就什麼都別想幹好了。

  「恩公留步!」柳螢的舉動讓雙方的隔閡愈加消弭了。「敢問姑娘何事?」 高堂秉的氣勢瞬間蓋過了柳螢,把她那小小的計劃打得煙消雲散。「小…小女子請教恩公高姓大名……」緊張似乎不復存在了,他們逐漸開始自然了起來。「姑娘客氣了,在下姓高堂,名秉,現在軍中任職。」

  「哦…高恩公…小女子在此謝過恩公了」說罷她深施一禮,高堂秉中計了,他沒多想,就習慣性的去扶柳螢,觸手溫軟的女兒身軀讓他的臉「騰地」紅了起來。

  高堂秉趕緊鬆開了柳螢的胳膊,又開始有點結巴的說到:「姑…姑娘… 在下還有事……先…先告辭了…」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下去, 而很近距離接觸到男人的柳螢又何嘗不是很緊張呢。「恩…恩公… 小女子這裡有香囊一個,可否請恩公收下……算是謝禮吧。」說到最後,柳螢的聲音幾乎已經聽不見了,把頭埋下去,讓高堂秉看不見她的表情。那這位現在不知所措的男人該幹什麼,躲去暗處偷看的阿社爾他們攥著拳頭,互相按著對方的頭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卻又怕暴露在偷看的行為。不過當他們看高堂秉拿走了柳螢手裡的東西,就知道他已經接近成功了,高興得捂著自己的嘴邊互相點頭邊互相打身邊的同僚,現在誰也不覺得疼,反而覺得更高興。

  高堂秉走了過來,廖會一把把他抓了過來,「好小子,真有你的!」「沒看出來啊,平時深藏不露,想不到還挺有一手的!」

  「這就算是成功了嗎?」

  高堂秉有點疑惑,他比這些兄弟們明顯欠缺經驗。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下一步把她約出來就算成了」看得出其他人比他自己更興奮。

  「約出來?她今天約我後天陪她一起去取酒,我答應了,這算約出來了嗎?」

  阿社爾大叫道:「你這個笨蛋,遲鈍到如此地步!」 周圍三個人一陣轟笑。高堂秉為了避免尷尬,立刻換回到嚴肅的表情說道:「我們快回去向荀大人覆命。」

  就在一個偽裝的愛情故事茁壯成長的同時,距此十幾裡外,一個挑著柴禾的樵夫緩步走過南鄭青龍衛所的門前。

  這條路靠近離山的北部山麓,所以偶爾會有去打柴或者打獵的樵夫與獵戶取道這裡返回南鄭城中。他的兩挑柴紮的特別大,交錯的柴棍構成兩個長滿刺的圓塔,上面用藤條簡單地捆住,將扁擔的兩頭壓的彎彎的,不過這個健壯的樵夫看起來並不怎麼吃力。

  他挑著擔子晃晃悠悠地走到衛所前面,忽然發現前面簇擁了好多人。他走過去一看,才發現往常暢通無阻的道路今天被封鎖了。衛所的巡吏們在路面上橫起了兩排木柵,一個一個地對過往行人進行查驗。在路旁還豎起來一塊木牌,上面貼著丞相府的告示,寫著從即日起臨時設立關卡云云,但公文中對為什麼設立關卡卻語焉不詳。

  這是丞相府應靖安司的要求所做的一項舉措,荀詡希望能在南鄭城周圍形成一條由靖安司、丞相府下轄衛所構成的過濾網,以便能有效控制人員流動。

  這位樵夫乖乖地排在隊伍中等待著巡吏的查驗。隊伍前進速度很快,因為巡吏們只是看看名刺,再隨便問上幾個問題就放行了,很快就輪到了他。樵夫把柴擔挑到木欄前擱下,揉了揉肩膀,從懷裡掏出名刺恭敬地遞了過去。

  兩個巡吏拿著名刺端詳了一下他,沒看出什麼破綻。其中比較年輕的那個巡吏把名刺還給他,隨口問道:「你是要去南鄭城裡賣柴嗎?」

  「是的,是的。」

  年輕巡吏踢了踢那堆柴火,隨口開了個玩笑: 「呵呵,不簡單,這麼一大擔柴也扛的動,不是擱了什麼別的東西吧。」

  樵夫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白,下意識地朝柴堆緊張地看了一眼。他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用手擦擦額頭來掩飾。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被年長的巡吏看在眼裡,他眯起眼睛,疑惑地看了看這傢伙,走上前去招了招手。

  「你,過來一下。」

  樵夫沒有動。

  「聽到沒有,過來一下!」

  老巡吏喝道,樵夫這才百般不情願地挪動腳步。老巡吏指著他身邊的柴擔命令道:「把它給我拆開。」

  「都是柴,大人,沒什麼可看的……」樵夫懇求道。

  「我讓你拆開它!」老巡吏重複了一次。可那樵夫面色煞白地呆在原地,就是一動不動。年輕巡吏見狀,警惕地從腰間抽出漆成黑色的硬木棒朝樵夫走去,而老巡吏則走到柴堆前蹲下身體,開始解藤條。

  就在柴堆被拆散的一瞬間,樵夫大叫一聲,猛然推開年輕巡吏,轉身朝相反方向狂奔。現場一下大亂,幾名等待查驗的女性尖叫起來,男性們則惶恐地躲到了一旁。五、六名巡吏從衛所裡迅速沖出來,沿著樵夫逃去的方向追去。還有人爬到衛所頂上吹響號角,召喚遠處的巡邏隊。

  這一帶山路雖然崎嶇,但山坡上沒有什麼樹木,一目了然,樵夫根本無處藏身,只能沿著陡峭的山脊玩命地跑著,後面衛所巡吏窮追不捨。就在此時,右側又出現了三名騎馬的巡邏隊士兵,他們一看到樵夫,立刻呵斥著坐騎圍了過去。他們的坐騎都接受過特殊的訓練,能在這樣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樵夫見山頂方向被封住了,慌不擇路,轉身朝左邊逃去。結果他十分不幸地發現自己前方是一處懸崖,而隨後趕上來的追兵站成了扇形朝他逼來,退路已經完全被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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