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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第九章 意外與愛情

  三月二日,馮膺一大早就來到了「道觀」。他身為這件案子的主管,一直不大放心,惟恐已經惹出大亂子的荀詡又會生出別的風波。到時候不只是荀詡的失敗,就連馮膺也會被人置疑領導部下的能力。他必須牢牢地把這頭愛四處亂跑的野馬套住,確保它按自己的路子前進。

  軍謀司的從事狐忠也跟隨前往。荀詡從他的司裡借了兩個人,調令上的截止日期是今天,按規定狐忠必須親自前往銷令。

  兩個人抵達靖安司的時候,荀詡已經等候多時。他一見馮膺和狐忠,立刻帶著笑臉迎上去,露出一切順利的表情。

  「調查的進度可有什麼線索嗎?」馮膺例行公事地問道。荀詡將一份早就寫好的報告交到他手中,然後回答:「目前還沒有任何顯著線索表明魏國間諜的身份,我們甚至無法確定是否真有這麼個人存在。」

  「哦?」馮膺抬起頭,帶著嘲諷的口氣問,「你是說你比開始調查時知道的更少?」

  荀詡抓抓頭,尷尬地辯解道:「並不完全是……」

  馮膺看到他狼狽的模樣,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好受多了,但口頭上還是把他訓斥了一番。荀詡唯唯諾諾,表現的頗為恭順。馮膺滿意地想。「看來自從楊參軍受辱以後,這傢伙是收斂多了。」

  接著馮膺又詢問了一下具體調查細節,荀詡說因為無法確定間諜的身份,目前只能對圖紙、工匠與實物進行有針對性的保護。問題是這三樣東西都與軍方牽扯很深,靖安司很難插的進腳。

  「我給你派的那兩個人呢?」狐忠忽然在旁邊問道。

  「他們剛從第六弩機作坊返回,現在在後屋撰寫調查報告。他們似乎是發現了些什麼,希望這一次是好消息。」

  一般來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對於從事情報工作的靖安司來說,沒有消息就等於是壞消息。

  「很好,這次軍謀司和靖安司合作的很好。」馮膺滿意地點了點頭,踱進屋去視察工作。等到他離開以後,狐忠才湊到荀詡跟前,細聲道:「喂,對上司撒謊可不是個好習慣呐。」

  「這叫做有側重地進行彙報。」荀詡裝作面無表情的樣子回答。狐忠嘿嘿一笑,拍拍他肩膀,又問道:「去年九月的那條消息好看嗎?」

  「非常精彩。」

  兩個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狐忠沒有繼續問下去。兩個人在這方面很有默契,這種默契在以前很多次行動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很快那兩名軍謀司的分析員走出來,分析報告剛剛完成。這份報告篇幅很大,是那兩個人花了整個通宵搞出來的,他們眼睛都紅紅的佈滿了血絲。馮膺這時也回到了外屋,三名司聞曹的高級官員一邊傳閱報告,一邊聽分析人員做簡報。

  分析人員將所有工匠的戶籍與個人資料進行清查與歸類,將可能會產生叛逃的工匠類型按照幾率大小進行排列,並詳細附加了說明。他們認為可能性最高的是原籍為秦嶺以北、年紀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擔任冶煉與組裝兩個環節的單身工匠。分析人員表示這種類型的工匠缺乏一個穩固的心理基礎,容易對周遭環境產生焦慮,而繁重的勞動會讓焦慮成倍增加。由於作坊的封閉式管理體制,單身工匠又缺乏家庭作為壓力的緩解劑,叛逃的幾率最高。

  「這樣的人在作坊有多少個?」馮膺問。

  「有十六名,這裡是他們的名單。」分析人員將一片竹簡遞給他,上面密密麻麻用蠅頭小楷寫著工匠的名字與檔案編號。

  馮膺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把他交給荀詡,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荀詡為難地說:「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對他們實施十二時辰監控,不過軍方的人不會允許我們這麼幹……只能提醒軍方,叫他們自己當心了。」

  馮膺斷然否決:「不行,若是被楊參軍知道,誰負的起這個責?」荀詡沒吱聲,這時候一直在旁邊埋頭看報告的狐忠接口道:「我想,不一定要通過軍方吧。南鄭安疫館的所司跟我很熟,可以請他出面,以防治疫病為理由安排一次對工匠的身體檢查。屆時所有工匠都必須離開作坊前往安疫館的隔離區,我們可以在那時候對可疑目標進行聆訊。必要時可以藉口其有疑似疫病予以隔離,再怎麼處置就是我們的自由了。」

  「這個辦法好!唔,狐從事,你就去聯絡一下安疫館吧。」馮膺對自己器重的部下很滿意,他拍拍膝蓋表示讚賞,轉過頭換了另外一副語調對荀詡說:「雖然目前還沒什麼收穫,但其他方面的調查不能鬆懈,有勞孝和你繼續督辦。」

  「是,目前靖安司的人正在全力以赴。」

  荀詡說的不錯,靖安司的人確實是在全力以赴,尤其是其中那個馮膺所不知道的單位。

  就在馮膺視察靖安司工作的時候,高堂秉和其他幾個第五台的組員已經抵達了柳吉酒肆,隨便找了個地方坐定。這時候還是清晨時分,酒肆裡根本沒有人,他們幾個人看起來格外醒目。

  柳螢從後堂走出來,她沒想到這麼早就有客人,來不及挽鬢,只用一根竹掐子把頭髮盤起,然後匆忙走來。

  「幾位這麼早就來了?」柳螢熱情地招呼道,同時拿塊抹布殷勤地把榆木案幾擦了擦。幾個人訕訕而笑,只有高堂秉還是板著臉,視線平伸,看的出他也頗為緊張。

  「我們這早上剛開,灶才熱上,有些菜肴不及準備,還請見……」

  話還沒說完,柳螢職業性的表情有點凝固,因為她已經認出在周圍幾個熟客之間坐著昨天她的救命恩人。顯然這一刻的沉默讓尷尬的氛圍上升到了頂點,無論是在柳螢心裡還是在高堂秉的心裡,都在飛似的想著問題。

  高堂秉其實並非不通人情世故,不過相比自己的其他同僚,他更加喜歡自己的工作。男女之事早已在進入靖安司的時候就規定過:不反對、不主張、不勉強。這三條原則擺在面前,高堂秉對於本職的熱忱幾乎高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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