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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呵呵,叛國?叛什麼國?你本是我大魏之人,只不過是流落蜀國罷了。現在你只是回歸故土。」陌生人停頓一下,繼續說道,「如果你肯回去,我們可以讓你做弩機作坊的曹掾,另有厚祿相贈,還保證你們一家可團圓。」

  老何看起來有些動心,但他苦笑著說:「回歸?說的輕巧啊,我怎麼回去,我連這個作坊的柵欄都不能靠近,外面管制那麼森嚴。」黑衣人做了個放心的手勢,說道:「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只要你有回歸之意,逃跑計劃我自會籌劃的。 你的遠房表哥于程是五斗米教信徒,他們會全力協助,你盡可以放心。」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我提供給你一個機會,至於要不要就全看你自己了。」黑衣人指指門外遠處的哨塔,「你若不信,就去那邊告發我好了,然後在這裡當一輩子工匠。」

  黑衣人最終說服了老何,一方面是因為黑衣人的眼神與話語有很強的說服力,另一方面老何覺得自己沒有什麼選擇。兩個人大略談了一下如何逃跑的細節問題,黑衣人還詳細地詢問了他關於弩機圖紙存放地點的事。老何說自己只是一名工匠,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能申請拿圖紙來參考一下,平時很少有機會接觸的到。他上一次看到圖紙還是在軍器坊總司。

  這一切商談完畢以後,黑衣人退回到黑暗中去,他將在這片狹窄的空間裡靜待另外六個時辰,等待接頭的人來把他弄出去。老何則滿懷著期待與惶惑離開糧倉,為他今後幾天的逃亡計劃做心理和生理上的準備。

  第二天,也就是三月一日,老何和其他工匠早早被監工叫起來開始幹活。吃早飯的時候,老何撇了一眼糧倉,心想那個傢伙一定還在裡面吧。如果換成自己,在那種狹窄黑暗的地方不吃不喝呆上兩天,他非瘋了不可。想到這裡,老何對他多了一層敬畏。

  到了中午,裝滿了食物的大車又隆隆地開了進來。這並不尋常,因為通常第六弩機作坊每八天才會運送一次糧食,而昨天剛剛補給過一次。據押糧官說,這是一位高層人士特別的關照,希望以此來激勵士氣,儘快完成軍方的任務。主管黃襲雖然覺得奇怪,但多些糧食也沒什麼不好。衛兵們檢查了一遍,都是些上好的肉類,甚至還有幾壇酒。於是作坊的人高高興興打開營門,讓車隊進來。

  但一個問題很快就出現了,糧倉裡已經裝滿了東西,新運進來的物資裝不下了。這時候一個自稱叫黃預的裡長建議說不如直接把車隊開到糧倉門口,然後由他手下的農夫負責重新整理一下存貨。黃預保證整個工作肯定在落日之前完成,黃襲欣然同意了。

  於是黃預率領著他的手下將馬車趕至糧倉前,將倉庫裡的東西重新抬出,接著按照不同的食品種類分門別類。這是一件相當累人的活,二十多名農夫前後不停地搬運,沒有停手的時候。作坊的長官有些過意不去,問是否需要派些工匠來幫忙,黃預回答說不敢耽誤工期,婉言拒絕了。

  大約收拾了一個半時辰,黃預又向黃襲報告說倉庫裡清理出許多過期無法食用的食品。黃襲心想幸虧檢查出來,不然若是工匠誤食那可就要耽誤工期了,趕緊要求他們給清掃出去。黃預說這些東西雖然人不能吃,但拿回去可以喂豬,黃襲正愁沒地方扔,於是忙不迭地答應了。

  於是黃預指揮手下人將倉庫裡發霉的食物成袋子成袋子地扔到車上,再將新鮮食物抬進倉庫裡去。足足又持續了一個半時辰,搬運工作才算徹底做完。農夫們都已經累的說不出來話,只能一個個橫躺在馬車上靠著裝著腐爛食物的袋子喘氣。

  車隊離開的時候,營門的衛兵一手捏住鼻子,一手厭惡地用長槍碰了碰那些腐臭的垃圾袋,隨手就放行了。黃襲滿意地在核准文書上蓋了章,說有機會一定在上頭替這一期的徭役多說幾句好話。

  車隊開出第六弩機作坊大約十里,黃預喝令全車轉下官道,到旁邊的一片樹林中休息,讓轅馬飲水。此時夕陽已西,車隊被樹林遮擋,沒有舉火,即使是從二十步以外看也看不清其動靜。忽然,某一輛馬車上的一個袋子動了一下,黃預走過去將袋口繩索解開,把已經在糧倉裡潛伏了兩天的糜沖扶了出來。他神色有些憔悴,肌肉僵硬,但精神還好。黃預取來水將他身上腐爛食物都沖乾淨,又拿出一些乾糧與清水給他吃下去。

  黃預沒有問糜沖會面是否成功,他相信如果是這個人來做,一定會成功的。

  與此同時,在距離這個車隊停留處十七里以外的南鄭城中,柳螢正在狹窄的巷道中行走。她剛剛去官營酒窯領取了配額,叫人送回了柳吉酒肆;然後她又與窯主討價還價了半天,終於多爭取到下一窯配額增加五壇。結果因此而耽誤了點時間,現在距離宵禁還有一小會兒,她加快了腳步,希望能在天黑前回到家中。

  在她的身後,四名男子保持著一段距離,緊緊跟著。其中三個平民打扮的是馬忠、廖會、高堂秉,而旁邊那個南蠻人阿社那則是一身帥氣的鎧甲戎裝,頭頂的卻敵冠分外華麗。

  等到柳螢拐到一條比較偏僻的道路時,馬忠、廖會、高堂秉快步跟上前去,而阿社那則落後他們三十步的距離。裴緒的計劃很簡單,馬忠、廖會、高堂秉會去騷擾柳螢,然後讓阿社那出面解圍。

  三個人越走越近,正當他們要加速超過柳螢的時候,在前面忽然出現了四個人。他們都穿著蜀軍軍服,走路踉蹌,顯然是剛剛喝醉了酒。這些蜀軍士兵一看到柳螢,都發出哄笑聲,四個人站成扇形朝柳螢走過來。

  柳螢顯然注意到這四名士兵不懷好意,她下意識地站住腳,定了定心神,儘量不看那些士兵,繼續朝前走去。

  「好漂亮的裙子呀,讓爺聞聞香。」其中一名士兵彎下腰去輕薄地撩起柳螢的裙子,醉醺醺地說道。柳螢大怒,反手就是一個耳光,喝道:「放肆!」

  「哎呀!敢打本大爺!你反了!」

  被打的士兵大怒,一把抓住柳螢的纖細胳膊,把她拽倒在地。旁邊三個士兵笑嘻嘻地圍過來,柳螢趴在地上驚恐萬分,肩頭不住地顫抖,只有一雙柳葉眼仍舊怒目以對。

  「來,陪我們唱個小曲,就放你走。」

  「哎,何必那麼急呢,唱完小曲再陪咱們喝兩杯。」

  「不行不行,這個人宵禁時間還出來,違反律令了,不好好懲罰是不行的呀……」

  幾個人圍著柳螢越說越齷齪,柳螢縱然平時在男人之間周旋自如,但這種情境之下她也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弱女子罷了,全無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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