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長安十二時辰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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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轅北轍? 元載忽地猛拍了一下槐樹樹幹,雙眼一亮,霎時做出了決斷。 「整隊,去興慶宮!」 旅賁軍的伍長一愣,以為聽錯了命令。 「去興慶宮!」元載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 他不知道張小敬的話是否真實,不過與生俱來的直覺告訴元載,興慶宮那邊的變數更大。 變數大意味著風險,風險意味著機遇。 元載相信,今晚的幸運還未徹底離開他,值得賭一賭。 張小敬倒地的一瞬間,蕭規發出了一聲怒吼:「魚腸!你在幹嗎?!」 在靈官閣外,一個黑影緩緩站定,右手拿著一把窄刃的魚腸短劍,左手垂下。張小敬這才知道,蕭規踹開自己,是為了避開那必殺的一劍。他現在心神恍惚,敏銳感下降,若不是蕭規出手,恐怕就莫名其妙死在魚腸劍下了。 「我說過了,我要親自取走張小敬的命。」魚腸啞著聲音,陰森森地說。 蕭規擋到張小敬面前,防止他再度出手:「現在張小敬已經是自己人了,你不必再與他為敵。」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假意投降?」 「這件事我會判斷!」蕭規怒道,「就算是假意投降,現在周圍全是我們的人,又怕什麼?」 這個解釋,並未讓魚腸有所收斂:「他羞辱了我,折斷了我的左臂,一定要死。」蕭規只得再次強調,語言嚴厲:「我再說一次,他現在是自己人,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魚腸搖搖頭:「這和他在哪邊沒關係,我只要他死。」 靈官閣外,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詭異。張小敬剛剛轉換陣營,就要面臨一次內訌。 「這是我要你做的第九件事!不許碰他!」蕭規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一撩袍角,拿起一串紅繩,那紅繩上有兩枚銅錢。他取下一枚,丟了過去。魚腸在半空中把錢接到,聲音頗為吃驚:「你為了一個敵人,居然動用這個?」 「你聽清了沒?不許碰他。」蕭規道。 「好,不過記住,這個約束,在你用完最後一枚銅錢後就無效了。」魚腸強調道,「等到我替你做完最後一件事,就是他的死期。」 張小敬上前一步:「魚腸,我給你一個承諾,等到此間事了,你我公平決鬥一次,生死勿論。」魚腸盯著張小敬的眼睛:「我怎麼知道你會信守承諾?」 「你只能選擇相信。」 魚腸沉默了片刻,他大概也覺得在這裡動手的機會不大,終於一點頭:「好。」 魚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然後留下了一句從不知何處飄過來的話:「若你食言,我便去殺聞染。」 蕭規眉頭一皺,轉頭對張小敬滿是歉疚:「大頭,魚腸這個渾蛋和別人不一樣,聽調不聽宣。等大事做完,我會處理這件事,絕不讓你為難。」 張小敬不動聲色道:「我可以照顧自己,聞無忌的女兒可不會。」蕭規恨恨道:「他敢動聞染,我就親自料理了他!」 他們從靈官閣拾級而上,一路上蕭規簡短地介紹了魚腸的來歷。 魚腸自幼在靈武附近的守捉城長大,沒人知道他什麼來歷什麼出身,只知道誰得罪了魚腸,次日就會曝屍荒野,咽喉一條極窄的傷口。當地守捉郎本來想將魚腸收為己用,很快發現這傢伙太難控制,打算反手除掉。不料魚腸先行反擊,連續刺殺數名守捉郎高官,連首領都險遭不測。守捉郎高層震怒,撒開大網圍捕。魚腸被圍攻至瀕死,幸虧被蕭規所救,這才撿了一條命。 張小敬心想,難怪魚腸冒充起守捉郎的火師那麼熟練,原來兩者早有淵源。如果守捉郎知道,他們險些捉到的刺客,竟然是魚腸,只怕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 蕭規繼續講。魚腸得救以後,並沒有對他感激涕零,而是送了十枚銅錢,用繩子串起來給他,說他會為蚍蜉做十件事,然後便兩不相欠。所以蕭規說他聽調不聽宣,不易掌控。 現在蕭規已經用掉了九枚,只剩下最後一枚銅錢。 「真是抱歉,害你白白浪費了一枚。」 蕭規道:「沒關係,這怎麼能算浪費。再說,我也只剩一件事,需要拜託魚腸去做。結束之後,也就用不著他了……」他磨了磨牙齒,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意,旋即又換上一副關切表情: 「大頭,接下來的路,可得小心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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