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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轟啦啦啦啦啦——

  雖說是在黑夜,也能看到錢塘江水面突漲,下游處一道水翻滾著滔天巨浪,朝著上游卷來,刹那便到了面前。錢王獸距離江岸最近,江岸距離江面也有數丈高,這道水沖到江岸上力道極大,竟然激起百丈的巨濤。這股巨濤才要落下,又一股巨濤趕上,再次激起百丈水來,似乎是要將天捅個窟窿一般。

  錢王獸大驚嚇得後退幾步,定下神來,忽然轉驚為喜。它本是混混錢不二,錢不二生長在臨安,每年見慣這景象,只是這次來的突然將它嚇到。等它緩過神來,知道原來不過是潮信而已,哈哈大笑道:「我當是什麼救兵到了,原來只是潮信。五月來潮是有些怪,你們莫非算定今晚有潮,所以特地嚇我一下?」說著,它又一指還舉著牌子的魯世開:「你說要消遣我?」

  「我?」魯世開依舊舉著牌子,臉上表情很是鎮定:「是他要消遣你,與我何干?」

  「他?他是誰?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錢王獸見魯世開不驚不慌,朝著身後掀起巨濤的江岸看去。只見潮水還在「轟啦啦啦啦」奔流,猛烈拍擊著江岸,形成上百丈巨浪,巨浪頂端站著個和尚。

  這和尚身高十丈開外,面目方正,豹頭環眼,巨口虯髯,貌如怒目金剛。他赤裸的上半身紋滿龍蛇花草的紋身,雙手抱在胸前,脖子上掛著一串大念珠,下身僧褲灑鞋,腰裡用絲絛系著。和尚身體是半透明的,有時水花濺高點,能從他體內穿過,看樣子並沒有實體。

  巨人和尚猛地從巨浪上跳下,朝著錢王獸撲來。錢王獸嚇壞了,看巨人和尚逼近,伸出雙爪去爪,卻抓空,巨人和尚竟從他體內穿過,直撲向魯世開。魯世開被他吞噬進體內,這巨人和尚身體逐漸變得不再透明,似乎是借著魯世開得到了實體。

  錢王獸目瞪口呆,仰頭看著巨人和尚,不知所措。

  「洒家今日特來消遣你!」

  巨人和尚一聲怒吼,嚇得錢王獸腦子裡都白了,和少林武僧們打鬥時的氣勢頓時削減下去一大半,身子被震懾得在原地不能動彈。那巨人和尚飛起一腳踹來,錢王獸雙臂橫交在胸口想擋,不料這腳力道奇大,自己這一擋真如螳臂當車,雙臂像是被千鈞鋼鐵巨輪碾過,骨頭當時都碎了,身體飛出幾十丈,躺在地上不能動。

  本以為還可以抵擋兩下,不料才一腳,自己就廢了半邊。錢王獸嚇得魂飛魄散,想掙扎起來逃走,只見巨人和尚兩步沖到他面前,踏上胸脯,高舉磨盤大小拳頭,看著錢王獸道:「洒家始投老種經略相公,做到關西五路廉訪使,也不枉了叫做鎮關西。你是個賣肉的操刀屠戶,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鎮關西!你如何強騙了金翠蓮!」

  錢王獸一驚,說道:「佛爺,小人不姓鄭,沒殺過豬,更沒強騙過什麼金翠蓮,感情佛爺是認錯人了?」

  「還敢頂嘴!」巨人和尚「噗」的只一拳,打在錢王獸鼻子上,打得鮮血迸流,鼻子歪在半邊,恰似開了個油醬鋪,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

  錢王獸掙扎不起,知道辯解說不明白,口裡只好叫:「打的好!」

  巨人和尚罵道:「直娘賊,還敢應口!」提起拳頭來,就眼眶際眉稍只一拳,打得眼眶縫裂,烏珠進出,也似開了個采帛鋪的,紅的黑的絳的,都滾將出來。

  錢王獸被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好求饒道:「佛爺饒命,小人以後好好修行,學好便是。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咄!你本是個破落戶出身。若是和俺硬到底,洒家倒饒了你。你如何叫俺討饒,洒家卻不饒你!」說罷又是一拳,太陽上正著,卻似做了一個全堂水陸的道場,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錢王獸叫都沒來得及叫聲,抽搐幾下便不動了,身體慢慢變黑,一陣風吹來,它的身體變成灰被吹散,地上只留下一具人形的灰,中間有顆綠色藥丸。

  巨人和尚長歎一聲,兩根手指夾起綠色藥丸,撚成粉末,然後合掌道:「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念罷,他的身體像是突然垮了般,「嘩啦啦」一下都變成水,從高空中潑下,如同下了場好雨,將所有人都淋濕了。魯世開原來是被包在巨人和尚身體中間,和尚化作水,他的身體也懸了空,手舞足蹈的掉落下來。

  「這是何方神聖?我方才做了場夢,夢見我把錢王獸打死了。」魯世開從濕漉漉的地上爬起來,摸著摔疼的屁股說。

  「自然是魯提轄,你不知道?」許仙早從背上取下雨傘撐開了,打著傘調小魯世開。

  「魯提轄?」魯世開一聽更摸不到頭腦:「我魯世開身鎮撫軍提轄,人稱魯提轄,這位神靈如何也叫魯提轄?賢侄你莫要胡說。」

  「怎麼胡說?自然是千真萬確。年初清河坊有位書場先生開講本新書叫《宣和遺事》,講的是宋江等三十六條好漢上梁山替天行道的故事,開篇講的便是這位魯提轄三打鎮關西的故事。這書當下紅的緊,魯提轄竟然不知?」許仙故意賣了關子,就是不肯講這魯提轄究竟是何方神聖。

  「怪哉怪哉!」魯世開摸摸腦瓜說:「這位魯提轄不知比我這魯提轄厲害上多少倍,待這回救下臨安,我必定要去請你說的清河坊說書先生把全本《宣和遺事》都給我講一遍。」

  兩人說嘴時,法海和小青從天機僧那裡要來葛覃青靈膏給受傷的武僧們都用了,不多時,眾人又都能活動,一起打坐調息恢復元氣。許仙不再瞎貧嘴,從死去的天梁僧身上找到裝血精的琉璃管,萬幸琉璃管沒破,血精並無異樣。

  許仙招呼著魯世開和王押司一起上了六和塔,如在雷峰塔所做的,將血精澆在舍利子上,發動神柱。不多時,神柱旋轉下降的「轟轟」聲停止,三支神柱都成功釘在了地脈上。

  「炮擊聲停了,沒動靜了嘿。」魯世開從塔窗伸出腦袋側耳傾聽,遠處一直響徹隆隆炮聲變得稀疏,然後就都停息了,似乎飛船停止了射石炮轟擊。

  「火光也見不到,看來真是停了。」王押司也把腦袋伸出塔看,原本炮火沖天的遠方果然突然變得寧靜異常。

  「奇怪奇怪,」許仙見炮聲真的停了,心下也覺得狐疑,但時間緊急也容不得他多想:「我們快下塔,去和法海、小青他們匯合。」

  法海在河岸邊坐著調息修養了一會兒,感覺元氣恢復了許多。他長舒一口氣,感到經脈都變得舒暢了,這才站起來。周遭是風吹樹枝和草葉的「沙沙」聲和蟋蟀的「噓噓」聲,暴躁的潮水來得快去得更快,聲音已恢復平緩。

  小青還在一旁調息,看起來恢復得很是糟糕。法海猶豫了下,用兩根手指輕輕戳在她後頸三寸處一試,發現她內丹幾乎耗盡,自己輸入的一點純陽之氣如投石入深淵,瞬間即不見蹤影,可見她在雷峰塔一戰損耗極大。法海加大法力輸送,小青閉著眼,「嗯」的一皺眉頭,只覺得一股罡氣正源源不斷注入體內,氣息溫暖無比,很快就將自己耗盡的元氣補足。

  「籲……」

  小青噓出一口氣濁氣,法海見她緩過來了,手指離開她脖子,忙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哼!」小青睜開眼看法海碰完自己趕緊念佛,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揶揄道:「死禿驢,女人都是老虎,可怕得很。你現在豆腐也吃了,阿米豆腐念上一萬遍也不頂用。」

  法海聽了更加面紅耳赤,念佛更是念得緊,幸好六和塔方向傳來許仙的叫聲,算是解了圍。

  「法海師父!小青!」沒多會兒,許仙和魯世開、王押司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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