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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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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周折的火車票,有限地周轉了斷手佬多日寂寞,也給了老保長多方見識,比如空軍的來歷、漢奸的等級、中統和軍統的關係等。在斷手佬嘴裡,中統的特權要大於軍統,但從火車票的周來折去中,老保長認為他在吹牛皮,至少1號信主的權力大不如姜太公。當初姜太公手上根本沒票,僅憑一本證件把吉普車開進火車站,直接把他送上車。而1號信主卻為一張票讓他乾等了三天,好沒有派頭。臨行前,老保長又去監牢看上校,這權力1號信主倒是有派頭,想去就去,去就可以見到人。事實上1號信主就是監獄的頭,他已在短時間內給上校調整牢房和工種,當老保長去同他告別時,他身上熱烘烘的,鼻頭額角都紅熱的,像剛從澡堂子出來。上校告訴他,他現在的工作是燒鍋爐,這是這兒冬天最好的工種。 老保長講:「分手前,他交代我,回去同姜太公講,國共軍隊已經在東北、山東、山西局部開戰,第三次全面內戰勢在必然,讓她把他丟到戰場上去送死好了,他死之前一定能救活一些人。」 後來果然如此,內戰火勢越燒越大,前線軍醫只嫌少。他耀武揚威的「金一刀」本是名聲在外,姜太公只需略施小技,便有在東北撫順浴血的司令長官,以一紙命令把他調到前線幹起老本行。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在鮮血淋漓的生死線上,他最擅長創造傳奇,傳播英名。第二年夏天,有人曾在《東北戰報》上為他寫過一首詩,洋洋灑灑幾十行,其中有這樣一段: 我看見了死亡的猙獰 血盆大口 獠牙雙戟 他悄悄來到我身邊 手上鉗著金子光芒 嘴裡含著綠色鑰匙 生死一頁紙 閻王是活鬼 他最巧于對死鬼施令 讓閻王回歸人的良心 戰火自北向南一路燒,解放軍一路圍追堵截,上校隨國軍一路敗退,最後退到江蘇鎮江,陰差陽錯當了國民黨海軍軍醫。後來,一夜之間,他的部隊棄暗投明,改了姓。解放軍講道理,對不願改姓的官兵不歧視,不苛刻,可以選擇回老家,並且發放盤纏。那時他已看透榮辱生死利害,生活裡最看緊的東西是貓,對部隊姓什麼無所謂,只關心一事:當解放軍能不能繼續養貓,能就當,不能則罷。他抱著貓去找解放軍一個領導問情況,領導對他講,養貓還是回家便當。於是他回手術室收拾好手術器具——這是他拿自己金子打制的,屬個人財產——準備去操場領盤纏走人。他抱著貓,走出彌漫著混亂和藥水氣的紅磚門診樓,去到操場,排在一長溜等著領盤纏回家的隊伍裡。貓哪見過這場面,不時喵喵叫,壯膽子,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一個負責維護現場秩序的解放軍,討厭這貓,也討厭這人,準備去批評他,甚至打算把貓繳走,交給炊事班去燒一道葷菜。他提著槍,氣呼呼沖過來,見到人,卻笑了。 老保長講:「他們是老相識,幾個月前就是他把太監綁去給他們大首長救命。以後的事情反正你們都知曉的,我就不講了。」 確實,以後的事我都知曉,大首長帶著他先馳騁在長江兩岸打國民黨,後雄赳赳跨過鴨綠江去抗美援朝,打美國佬。打誰都需要軍醫,上校是最好的軍醫,把他留在身邊,等於給性命留條後路,閻王爺找上門,可以搶命。從此他一直跟著大首長走南闖北,救死扶傷,立功受獎,享盡「金一刀」的名譽。後來回國,不知怎麼的又跌跟鬥,被開除軍籍,遣返老家,重新當農民。所謂「不知怎麼的」不是沒有說法,而是說法太多,有說他手術失誤害死一個師長,有說他調戲婦女被人告倒,有說保他的大首長出事,殃及池魚。總之形形種種,反而不知怎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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