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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就這樣,很快二哥親自出面來給我送花,大造聲勢,我也高調配合,顯出很幸福的樣子,每天捧著一束大紅玫瑰下班。這樣幾天下來,保安局無人不知大名鼎鼎的楊會長在追求我。診所那邊,老金也巧妙地通過陳姨把消息遞過去。革老知情後,當天晚上即約老金單獨過去問情況。事後老金告訴我,革老聽說楊會長這人很有來頭,與野夫、中村等人都有往來,非常贊成我這門「婚姻」。老金說:「他把你當作了自己女兒,尋了這麼一個對象,像占了什麼大便宜似的,連聲道好,還說要好好送你一份嫁妝。」我想起王木天曾出賣過阿寬,說:「叫他拿王木天的人頭當我的嫁妝就好了。」老金聽了沉吟道:「聽說王木天最近又來了南京。」我說:「他又來搞什麼鬼名堂。」老金說:「具體情況不瞭解,老傢伙也沒說。但我在想,他可能真的跟周佛海絞上了,最近膽子大得很,經常到南京來逛蕩。」我說:「也許我們應該給他點顏色看看。」老金說:「你想幹什麼?」我說:「最好當然是把他做了。」老金說:「孫師傅不在,你還是別想這些事好,想了做不成心思會亂的。」

  說到阿牛哥,他身份暴露後,馬處長張榜通緝他,街上到處是他的頭像,根本沒法出門,老躲在山上也不安全,後來二哥讓他回我們老家去過年了。轉眼一個多月過去,我們沒有他一點音訊,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遇險出事。應該是沒有的,因為像他這樣上榜通緝的要犯,歸案一定會大報小報登的。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我們可以找人做篇報道罵罵王木天,從名聲上攻擊他。老金說:「這倒是個好辦法,說他跟臭名昭著的大漢奸臭味相投,沆瀣一氣,算是點到他穴位了。」後來我們確實這麼做了,在《新華日報》和香港《文匯報》上分別組織文章罵他,但結臬卻不像我們預期的那麼好。更壞了!他因此對我們恨之入骨,反而變本加厲地對我們掀起新一輪的毒殺。這是後話。

  話說回來,我的「婚姻」大事必須加快進程,孩子在一天天秘密生長,等別人能看出來我有身孕再結婚不免就被動了,如果早一點結婚,孩子正常生下來,到時還可以用早產來敷衍他人的質疑。所以,沒過多久,二哥帶著野夫突然出現在保安局的一次例行舞會上,中場休息時,二哥當眾向我求愛,並由野夫給我戴上「那串」掛有五克拉鑽石胸墜的金項鍊。野夫在給我戴項鍊時,對我小聲說:「看看吧,你的夢想成真了吧,這該就是你想要的那串項鍊吧。」我漲著一張大紅臉說:「不好意思,機關長,謝謝您。」野夫得意地說:「謝我幹嗎,又不是我送的。」我說:「這一定是您讓他送的,因為我只有跟您說過這個。」他哈哈大笑道:「算你聰明。」

  我想,最聰明當然是二哥,讓野夫做了我們的「媒人」。

  還是通過野夫的關係,不久後我們在熹園右院——即鬼子高級將領居住的院子——貴賓園裡,舉行了聲勢浩大的「婚禮」。我以前從沒有進過右院,進去了才發現,裡面那個規模和規格啊,出乎想像!首先是住在裡面的人的等級之高令人瞠目,野夫作為核心部門的頭腦,位高權重,但在這裡面幾乎是墊底的小嘍噦,見人都要點頭哈腰。其次是門崗,配有雙哨,都是日本兵,一個持長槍,一個佩短槍,還有狼狗,任何外人進出都要查證看件。所以未經許可,像我們這種人是絕對進不去的。我們得以進去,純屬偶然。

  是這樣的,十幾天前,這裡的貴賓園裡接待過一位鬼子高官的老母親,老人家人住當天晚上,心臟病突發,死在被窩裡。院子裡住的都是高官要人,對死亡是犯了過度恐懼症的,有人遠道而來,恰巧死在這裡,給人感覺是一件很晦氣的事。於是,野夫受命,要找一個戲臺班子進來唱戲沖喜。野夫哪找得到戲臺班子?自然把任務派下來,讓金深水去找。二哥聽說這事後,和老金合議,說服野夫,讓我們去裡面舉行婚禮——婚姻大事嘛,百年之好,是喜中之喜,才是最好的沖喜之法。野夫被我們說服了,上面也同意了,就這樣,我們才進了禁地。

  貴賓園獨立成院,占地三四畝大,四周由鐵柵欄和比人高的冬青灌木合圍。園內有一棟磚砌的西式三層小樓,是主樓,另有游泳池、祭祀堂、涼亭、假山、草坪、竹林。主樓內裝飾豪華,一樓是廚房、餐廳和一個大會客廳,二樓有三間客房,三樓有一間大客房和書房。每間房室裡,家什用具,一應俱全。顯然,這很適宜貴賓帶著家眷和隨從來度假——不過在我看來也是很適合舉行婚慶活動的。天公作美,那天天氣很好,大太陽驅散了初春的寒冷,我們的活動主要在戶外草坪上展開,戲班子以涼亭為舞臺,吹拉彈唱,從上午九點一直鬧到晚上九點。這也是野夫給我們規定的時間,除此外,野夫還規定我們不准進祭祀堂,不准上貴賓樓的二樓。就是說,我們租用的時間是十二個小時,地盤是除了祭祀堂和貴賓樓二三樓以外的所有屋子和空間。

  來的人自然是多,百十號人,同志敵人,朋友親屬,皇軍偽軍,大人物,小嘍囉,唱的,鬧的,形形色色,三教九流,把昔日清風雅靜的一片地,鬧騰得人聲鼎沸、活色生香、杯盤狼藉。機會難得!我們小組的同志悉數到場,至少可以把這片禁地看個眼熟,萬一以後有事要進來也好認個路。這一點,老J的意識最強,他那天扮的是替戲班子打雜的角色,搬運唱戲道具,給演員端水倒茶,忙得不亦樂乎。其間他假借各種名義,幾次溜出去,察看整個右院的情形。他注意到,在院子的西北角,有一片日式園林建築,明顯是新建的,看樣子十分高檔,四周也是用鐵柵欄和比人高的冬青灌木包圍起來。因為是新建的,冬青灌木長勢不茂盛,可以輕易看見園內景致、動靜。

  應該說,第一次看,老J什麼收穫也沒有,裡面毫無人跡,只有兩隻高大威猛的警犬,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叫他不寒而慄。正是這一點,讓他對裡面產生了好奇,晚上,筵終人散離去時,他l臨時決定繞過去觀看一下。這一看,發現大了!他看見一個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引著兩隻大狗從回廊上走過,好像是要帶它們去餵食。這身影他總覺得有點熟悉,是什麼人呢?他想起來了,是小野!他為安裝竊聽器先後兩次進過騰村的辦公樓,有一次見到了小野。

  小野怎麼會在那裡面?這個情況引起了我們高度重視。我們以前曾監視過幼兒園的正大門——也是唯一的出口,一直沒有看到騰村身邊的人進出。這就是說,我們本來就在懷疑幼兒園可能有其他出口,這下子,我們馬上懷疑幼兒園與熹園之間可能有一條暗道。這個想法一出現,我們都覺得是想對了,因為從地圖上看,從幼兒園到熹園的直線距離並不遠,只是中間隔著一條河和一片民居,無法直行,要繞著走才顯得遠。那麼,到底有沒有暗道?要證實它很簡單,只要派人守住熹園大門,看小野的進出情況。結果,老J守了一夜,並不見小野出門,而第二天早上,小軍通過竊聽器清晰聽到,小野已經出現在幼兒園。就這樣,暗道被證實了。

  §3

  光證實沒有用,必須進去看看。派誰進去?只有老J。雖然肩膀裡的子彈還沒取出來,但翻個牆爬個屋頂什麼的,還是難不倒老J的。難的是那兩隻虎視眈眈的黑毛大狗,讓老J心有餘悸。對付狗,除了肉包子,我們想不出別的辦法。於是,不久後的一個雨夜,老J用褡褳揣著二十幾隻肉包子,出發了。一去居然不回,急死人了!以為他遇難了,準備上報情況時他又回來了,毫髮未損。這已是第四天早晨。問他是怎麼回事,原來這幾天老J一直躲在屋頂的老虎窗裡下不來,那兩條狗完全被小野馴化了,只吃他喂的食,老J丟過去的肉包子,聞一聞就走,不吃,包子都讓老J當飯吃掉了。

  正是仗著身邊有吃的,老J一直沒出來,總以為可以尋機進屋去看看,但到最後也尋不到機會。老J說:「那兩隻狗東西,可能是把老虎窗當作我的窩了,只要我躲在裡面,它們就不理會我,可只要我一離開窗子,它們就拚命朝我叫。」我說:「那你是怎麼爬上屋頂的?」他說:「我進去那天不是正好在下雷雨嘛,我就趁打雷的時候竄上屋頂的。」我說:「可昨天晚上沒有打雷,你又是怎麼下來的?」他說:「你們可能睡著了,沒聽見,淩晨時馬標那邊有兩聲爆炸,聲音很大,我就是趁那爆炸聲逃出來的。」這麼說,幸虧帶了那麼多包子,否則餓了這麼多天,他哪有氣力發功快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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