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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


  老J幾乎每天都給我們送來小軍的竊聽記錄。看著這些記錄,我有兩個深切的感受:一,我們的對手是個接近于瘋子的天才,他有常人沒有的智力和喜好,他的忍受力、創造力,包括破壞力也是常人沒有的。他身上有一種孤注一擲的邪惡勁,他為一個夢可以割斷自己腳筋,而現在他被另一個夢鼓舞著,為實現這個夢他完全可能幹出任何喪盡天良的壞事。二,他的魔爪已經對孩子們下手,香甜的糖果,一天兩次、日復一日地進入孩子們稚嫩的身體,我們必須儘快阻止他的惡行,然而我們束手無策。除了老J可以偶爾趁黑摸進去外,我們始終找不到進幼兒園的辦法。

  我們其實早得知騰村喜愛收藏中國陶瓷,因為經常有人去給他送這些東西,所以二哥一直四處在找這些玩意。野夫送的那個龍泉官窯燒制的青瓷壺,就是二哥花大價錢找一個古董商買來的,原以為這樣可以引得他好奇,進而召見一下二哥,誰想到,他連野夫都不想見。靜子這邊,雖然她對金深水依然一往情深,對我也越來越友好,但我們的關係始終找不到突破的機會,她在幼兒園裡是個「局外者」,在我們這兒也一直是個局外者,我們不知如何利用她,她也不知如何幫助我們。問題是,如果她瞭解情況後會幫助我們嗎?畢竟她是野夫的親人,肩上扛著日本的軍銜。

  更可惡的是,王木天這邊,非但沒有幫助我們,還陰險歹毒地暗算我們,打擊我們,給我們惹出一堆事,迫使高寬不得不離開南京(去蘇北找新四軍避險),讓我們一時無法集中精力去實施迎春行動。本來,高寬那陣子已經在做一項工作,他在聯繫哈爾濱的同志,想找到小美她們三姐妹可能有的親人,通過她們的親人來做她們三姐妹的工作,爭取得到她們的幫助。我們分析,只要找到合適的人,她們三姐妹是可以爭取過來的,這也是我們當時唯一一個較為安全可靠的突破口。可由於高寬臨時去了蘇北,這項工作一時停下來了,後來他又突然犧牲,這項工作被迫徹底停止——阿寬臨終前沒留下哈爾濱方面的任何資料,我們無法繼續開展這項工作。再說,那陣子我們面臨的麻煩實在太多太多,阿牛哥暴露了,我也處在暴露的邊緣,接下來我的孩子要生下來,還要找「丈夫」,等等,一堆棘手事亟待處理、解決,迫使我們無暇顧及幼兒園的事,只好暫時將迎春行動擱起來,等待時機再說。

  §2

  好在危險過去後,我不但保住了自己的秘密身份,還藉此打了個大勝仗,把盧胖子和俞猴子都掃除了,我們在保安局贏得了從未有過的大好局面。這年新春一過,上班第一天,我即走馬上任,坐在了秦時光原來坐的辦公室裡。

  我覺得秦時光這人晦氣得很,死了沒人替他伸冤不說,還把兩個局長都搭進去了。所以,我不想沾他的東西,凡是他坐過、用過、摸過的東西我都不要,我用的都是從金深水辦公室裡搬來的東西。我甚至想直接搬到老金的辦公室去上班,但穩重的老金勸阻了我。他說:「名不正,言不順,還是別讓人非議為好。」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提我當副處長已經叫人紅了眼,我必須低調一點。所以,辦公室我沒敢要,只要了裡面的東西。

  我坐在老金曾經坐過的辦公桌前,受訪的第一個人是小青,她給我送來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很考究,塑料紙包著的,還配有一隻白玉瓷的長頸小花瓶。我桌上已經有花瓶,插著一大把開著嫩黃小花的迎春花。眼下是早春時節,多數花都還在沉睡中,花店裡還買不到花,這把迎春花還是趙叔叔從我家院子裡剪的。我家院牆的東邊角落裡生了一大叢迎春花,前兩天出了大太陽,說開就開了。趙叔叔知道我今天新官上任,早晨專門給我剪了一把,讓我帶來上班。相比之下,小青手上的玫瑰顯得格外好看,我忍不住接過來欣賞,一邊問她:「喲,這不是玫瑰嘛,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小青是個嬌滴滴的人,跟我嘟著嘴說:「不告訴你。」我逗她說:「你不告訴我,我就不要。」她說:「我告訴你了,你可能更不敢要。」我說:「小青,這說明你不瞭解我,本小姐哪有不敢的事情,收下了。」

  我以前常來找老金,跟小青很熟,知道她愛搞惡作劇。我以為這是她送的,有意不追問,不明不白地收下,讓她無話可說。可是一連三天,小青天天給我送來這麼一朵玫瑰,我真有點不敢要了。「到底是誰送的?」第三天我一定要小青坦白交代。可小青死活不從,急得哭了也不說。我說:「看你沒出息的,哭什麼,不就是一個追求我的人嘛,有什麼好怕的,說出來就是了,他既然追求我,我就能治得了他,他能怎麼奈何你?」任憑我說什麼,小青仍是守口如瓶。她把這個人說得神乎其神,搞得我也有點緊張,心想會不會是個鬼子呢。

  我上樓去找老金,把事情同他說了,讓他找小青打聽一下。打聽出來的結果我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二哥!這天晚上,正好二哥約我和老金上山談事,我問他有沒有這回事,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喊你們上山就要談這事。」接著說,「花就是我送的,下一步我還要送你更貴重的禮物呢。」老金若有所思地看看我的肚子,曖昧地說:「看來老A同志在醞釀一樁大事,給你的孩子找一個父親。」二哥說:「是的,既然要把孩子生下來,孩子不能沒有父親。」老金問我孩子有幾個月了,我說應該有三個多月了。他看看二哥說:「確實該考慮一下孩子的父親,不能再拖了,她人瘦,很快會看出來的。」二哥說:「是,我也在這麼想,急死人啊,不但要儘快找人,還要儘快張羅一場假婚姻。可去哪裡找這個人?這麼快。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我最合適,年齡、身份都合適,扮起來也方便。」

  老金說:「我同意。」

  我立刻表示反對,「這怎麼行,你是我的哥哥嘛。」

  二哥說:「兄妹倆假扮夫妻,很正常的。」趁我發愣之際,二哥繼續說:「這是唯一的辦法,而且這樣做至少有兩個好處:一是便於我跟上級聯繫,我們在南京只有你那裡一部電臺,我要是沒有這個身份,經常出入你那裡顯然不可能,也不安全;二,也可以預防下一步再有人來糾纏你,只要你成了大名鼎鼎的楊太太,那些混蛋絕對不敢再接近你。」金深水想了想說:「要說,兄妹倆假扮夫妻,這種偽裝並不是無可挑剔的,因為這樣等於是將兩枚炸彈捆在了一起,爆炸的可能性就多了一倍。」二哥說:「現在你怎麼可能指望去外面找一個?只有在內部解決了。老實說,之前我也曾考慮過你。」老金笑了笑,對二哥說:「我?別開玩笑了,我可配不上你妹妹。」二哥說:「最主要的還是靜子那條線,下一步我們必須想辦法進去,靜子這條線千萬不能斷,所以你還是保持單身為好。」

  我想,如果二選一我寧願選老金,因為……怎麼說呢,這時我突然又想起二哥是真是假的問題。這個問題其實一直盤在我心裡,平時一般不會去想它,可有時又會突然想起它,像此刻我肚子裡的小東西,多數時候是沒反應的,有時冷不丁會突然給我激靈一下。這天晚上,二哥是真是假的問題又糾纏了我一個通宵,讓我好累。不過,正如二哥說的:我要把孩子生下來,必須找個人結婚,這是唯一的辦法,他又是唯一合適的人選,我只好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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