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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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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陳璧君和汪精衛見我的情況向他作了彙報,他聽說我明天就要去保安局上班,激動地說:「這很好,這麼說我_出現得還真及時,你明天就要用車了。」 我說:「是啊,這次我們合作很默契,看來我們又要立大功了。」 他說:「這次的任務很艱巨。」 我問:「是什麼任務?」 他說:「說來話長,以後跟你說吧。」 我說:「對我個人有什麼任務?」 他說:「進了保安局你就完成了一個大任務,下一步你要儘快跟他們的人接上頭,我估計他們在保安局裡一定安插有人,爭取儘快跟他們聯繫上,我們的任務到時還需要他們出力。」 我說:「我住的酒店裡就有他們的人,是王木天的親信,這兩天都是他在關照我。」 他說:「他知道你走了嗎?」 我說:「我給他留了紙條,讓他等我電話。」 他說:「他會不會在跟蹤你呢?」 我說:「沒有。剛才我一直在注意後面有沒有人尾著,我看沒有。」 他說:「我們還是小心一點吧,去汪府那邊繞個圈,萬一他跟著,就以為你是去了汪府。」 車子就回頭,往雞鳴寺方向開去。前門、後門繞了一個圈,確認後面沒有尾巴,我們才往回路開。開了沒多遠,看見一輛高級小車迎面駛來。兩車擦肩而過時,我注意到對面車內坐著陳璧君和她秘書,我告訴阿寬,他說:「我聽說,她身邊有戴笠養的人,你知道是誰嗎?」我說:「現在不知道,以後嘛,保證讓你知道。」他說:「這是戴笠養的大鱷魚,以後你也不一定能知道。」我說:「你別用老眼光看我,我現在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深得戴先生賞識的軍統精英。」 他沒有接我話,想了想,突然問我:「我奇怪汪精衛怎麼會同意你去保安局就任。」 我問:「怎麼了?」 他說:「在汪眼裡,你不過是個大小姐,沒有任何軍事知識,怎麼會讓你去那種地方?」 我說:「我不同你說了,我跟他說我要替『父親』報仇。」 他說:「不,這個說法是你的一廂情願,他要不同意會找出一堆理由阻止你去。我覺得裡面透露出一個信息,汪在想方設法把他的人安插進保安局,包括連你這種人,進去後可能根本幹不了大事,他也想插進去。這又說明什麼?周佛海不像以前那麼對汪言聽計從了,汪以前對他很信任的。」 我說:「我在戴笠身邊甚至聽到一些說法,說周佛海在跟重慶秘密接觸。」 他說:「周是只老狐狸,在蔣介石身邊工作過多年,他可能比誰都瞭解蔣,怕蔣對他下狠手。現在這種形勢,很顯然,汪的天下做不大,更長久不了,他想留後路呢。」 我笑道:「那他如果知道我是戴笠身邊過來的人,是不是會來巴結我呢?」 他回頭瞪我一眼,正色地對我說:「聽著,你一定要給我保證自己的安全!」頓了頓,又說,「我想戴先生萬萬沒想到,他安進去的人是個地下共產黨。」 我說:「他更想不到的是,我跟中共一個高級領導心心相印。」 他像是在跟我對詩,笑道:「更讓人想不到的是,你跟這個中共高級領導又見面了。」 車子一個拐彎,拐進一條幽暗的小胡同。我問他:「我們現在去哪裡?」他說:「回家,就在前面不遠,我給你租了一棟大別墅,真的很大,也很好的,你一定會喜歡的。」我說:「這裡是哪裡?」他說:「水佐崗。」 §3 水佐崗在南京不是個出名的地方,但它對我們來說,地理位置很好,屬於進退兩可的地段,離鼓樓、頤和路、長江路,包括汽車站、輪船碼頭,這些重要的街道、口岸都不遠,也不近。或者說聽起來不近,實際上不遠,便於我們行動,萬一有事方便撤退。高寬給我安的「家」就在水佐崗,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以前是國民黨中央大學一位教古典文學的老教授的家,門口有一排樹冠遮天的法國梧桐。老教授因為太喜歡南京——據說是喜歡家門口的這一排風景如畫的梧桐,師生們都走了,他卻不走,大膽又詩意地留了下來,天天關在鐵門裡面讀《詩經》、《楚辭》。 當然,這說法有虛張的成分,也許他是不相信鬼子會那麼兇殘,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他沒有及時離開南京。鬼子進城後,實施大屠殺,街上血流成河,把他嚇壞了,嚇瘋了!畢竟是被四書五經泡大的,即使瘋了依然悲天憫人,他天天上街把橫陳街頭的一具具屍體扛回家,據說到後來小院裡屍體堆成山,腐爛後整條街上都臭氣沖天,沒人敢走進院子,只有他一個人死死守著這些可憐的死者,直到被臭氣熏死為止。這成了當時南京城裡一個奇談,人們既敬仰老先生,又覺得那院子真可怕,有那麼多冤魂集結於此。 這院子一直無人敢租住。 高寬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他托人以超乎主人理想的價錢(其實並不高),把它從偽中央大學手上租下來,進行簡單的修繕,準備迎接我——一位從馬來西亞來的大小姐。因為來自異國他鄉,我怎麼曉得這房子可怖的「劣跡」?這叫欺生,生意場上經常有這樣的成功案例,不足為怪。 這天晚上九點鐘,我悄悄入住此地,進門就喜歡上了這裡的一切:花園、洋樓、鐵門、圍牆、門前的梧桐、院裡的香樟。當然,我最喜歡的還是這裡面的人:司機就是高寬,管家是老G——就是趙叔叔,傭人是阿牛哥的對象、徐娘的女兒小紅。還有一個小夥子,長得白生生的,性格有點靦腆,見了我都不敢抬頭看我。我正要問阿寬他是誰,居然阿寬也問上了:「你是誰?」趙叔叔說是他的兒子,一個小時前才從上海來的。這有點違反紀律,隨便把外人帶到這麼秘密的地方,阿寬決定要批評一下趙叔叔,把他兒子支走了。 「我想讓兒子也來參加革命。」受了批評,趙叔叔解釋說。 「你兒子多大了?」 「十九歲。」 「在做什麼?」 「剛剛學校畢業。」 「讀的是什麼學校?」 「淞江水運學校。」趙叔叔說,「當初還是靠羅總編的關係才上的學,學費也是羅總編出的。羅總編說過,等他學校畢業了,要動員他參加革命,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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