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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樓上的人也下樓來觀戰,走廊上到處都是人,交頭接耳,嘰嘰喳喳,跟菜市場似的。今天胖子不在家,我等著俞猴子下來。果然,他下來了,看我倆這架勢,差不多都要打起來了,他一聲斷喝:「都給我閉嘴!像什麼話,上班時間大吵大鬧。秦時光,回你的辦公室去!金處長,到底怎麼回事。」我正欲說什麼,他說:「跟我走,去辦公室說。」

  我跟著他上樓,一進他辦公室,我就來了個先聲奪人:「俞局長,我沒法幹了,局長沒在家,我先跟你說,我不幹了!我要回家!」他給我拉了張凳子,「坐吧,有話好好說,什麼事。」我說:「秦時光到野夫那兒告我的惡狀,說我是重慶的內賊,荒唐!想當處長也不能這麼黑心啊,他這不是要當處長,是要我的命!」他說:「有這回事?」我說:「你去問他吧,我反正不幹了,沒法幹了!我這就回家,等你們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說!」說罷,我真的掉頭走了,擺出一副去意已決的架勢。

  我正在辦公室收拾東西,繼續表演著憤怒和決絕。不出所料,俞猴子帶著秦時光進來了,「金處長,你這是幹嗎呢?」俞猴子問。「我要走,我要給自己留條命。」我頭也不抬,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我走,再呆下去要丟命的!」我抬頭特別地看了秦時光一眼,對他說,「我不幹了,把處長讓出來給你行了吧?」秦時光臉一紅,說:「老金你誤會了,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大聲說:「你把我往火坑裡推當然不叫對不起,叫什麼?叫傷天害理!」秦時光說:「老金,我沒有……」訕訕的樣子。我說:「有沒有你自己知道。」他說:「沒有,真的沒有。」

  俞猴子過來勸我別收拾東西,「金處長,昕我說,他有沒有做什麼我們下來會進行調查的,現在你聽我一句勸,別走,就算他誣告你,人家現在專門上門來對你道歉了,你也應該給人家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天不打賠禮人,你是一處之長,要大度一點,你們以前合作得很好嘛,不要因為一點小事把好好的過去一筆勾銷了。人嘛,總是會有矛盾的,有矛盾不可怕,可怕的是把矛盾激化了。」

  轉頭給秦時光一個眼色,秦時光立即給我遞上一根煙,說:「老金,來,抽根煙,消消氣。我啊,你知道的,有時說話不太注意,容易被人利用。我可以對天發誓,你是我心中的大哥,我一向敬重你,我有什麼不是不對你要原諒我。你是處長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是個粗人,你跟我生氣犯不著。」云云。這就是秦時光,該軟的時候能軟,當孫子也不在話下。俞猴子看我又要對秦說什麼,用眼神制止我,掉頭訓斥仍然有話要說的秦時光:「行了,別說那麼多,你愛說我還不愛聽。嘴上說的都沒有用,我警告你,以前你做過什麼可以原諒,關鍵是以後,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否則走的不是金處長,而是你!」

  這一仗以我大獲全勝告終。

  就這樣,在我最危急的關頭,林嬰嬰及時拯救了我,同時我們瀕臨破裂的關係也得到了挽救。很難想像,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們的關係會怎麼發展,現在則很容易想像了:我在林嬰嬰面前無險可守,似乎也只有「任她擺佈」了。

  這天下班,我和小李、小青等人一同走出保安局大門,看見林嬰嬰在街對面的小車上,搖下車窗,探頭對我招手,讓我過去。我過去,問她什麼事。她說:「你是回家吧,我送你一程。」我說:「不必了,我今天不回家。」她說:「別騙我,上車吧。」我說:「真的,晚上我要請人吃飯。」她問:「請誰?按說你該請我吃飯才是。」說著她像想起什麼似的,「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請靜子小姐吃飯,對對對,你今天應該請她吃飯,就像我,應該去安慰安慰四眼狗一樣。不過晚上我也想見你,我們都快一點結束吧,八點鐘,我在你兒子的學校門口等你。」她的態度裡多了一種不容商量的味道。我心裡有些不甘,問:「什麼事?」她答:「大事。」未等我表示可否,便叫車開走了。

  八點整,我準時趕到兒子學校門口,不一會林嬰嬰的小車停在我身邊。我上了車,她象徵性地沖我嗅了嗅,不正經地說:「嗯,一身酒氣,看來靜子是準備把你灌醉又同你歡度良宵的,對不起,我壞了你們的好事。」我說:「你胡扯什麼,我根本就沒跟靜子在一起。」她問:「你不是晚上請人家吃飯嘛。」我說:「請人吃飯是沒錯,但不是靜子。」

  我請的是劉小穎母子倆。很奇怪,自從和靜子有了肌膚之親後,我心裡一直覺得對不起一個人——劉小穎。我不知道這和「愛」有多大關係,我只知道我很愧疚,我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我的愧疚,讓我心裡稍感安慰。可是,效果並不好,山山高興得上躥下跳,小嘴巴歡歡地說個不停,劉小穎則沉默不語,老是低著頭吃東西。東西也吃得不多,沒吃一會就放下筷子,我讓她多吃些,她一味地搖頭。我想談點兒溫暖的話題,可她一點兒也提不起興趣,像受罪似的。我只好逗山山玩,一邊喝了幾口悶酒。最後,我吃驚地發現,劉小穎的兩腮上,一邊掛著一顆飽滿的淚珠。

  「你請的到底是誰?」林嬰嬰問我。我說:「你問的太多了,難道我必須告訴你嗎?」她跺跺腳說:「你可以不告訴我,可是你今天必須要見靜子,要請她吃飯,你剛才是不是真的沒有跟她在一起?」我說:「是的。」她一聽急了,朝司機喊:「回頭。」司機問:「去哪裡?」她說:「幼兒園。」我有些惱火,我不想受她支配,讓司機別掉頭。她對我解釋道:「今天最大的事也沒有去見靜子重要,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靜子是個好女人嘛,她不是夫子廟裡的野雞,天亮就分手,分了手就沒個念想的。我敢說,她今天一天都在等你的消息,等你去約她出來,可你卻居然在請另一個女人吃飯,不可思議!這不是明擺的要讓人家懷疑你別有用心嘛。」

  我懶懶地說:「你說的道理我都知道,我也想過,可是……」她說:「沒有可是,你今天必須要去見她,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為你自己圓昨天晚上的場。」說著從皮夾裡摸出一對耳飾遞給我,「呶,送給她,它可以為你的謊言增加可信度,你就說兒子生病了,去了趟醫院,耽誤了。」我拿在手上,無語。她讓司機快點開,好像去遲了,我又有什麼危險的把柄要被人揪住似的。這還不夠,她還要叮囑我:「到時候你見到她應該顯得很急切的樣子擁抱她、親吻她,這比說什麼都好,說什麼都容易露出破綻。」我心想,你到底是什麼人,一個大姑娘說這些不難為情嗎?同時我又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這些都沒有錯。

  §5

  不過,有一點她錯了。

  林嬰嬰一定以為那天晚上我和靜子……上床了。其實沒有。其實是應該那個的,一個光棍,一個寡婦,一個夜晚,一間房間,不幹那個幹嗎?不神經病嘛。我不是神經病,我約她出來也是做好了這個準備的。所以,我們一進房間,我即主動將靜子攬在懷裡。因為太突然,她不乏緊張但更不少歡喜地鑽在我的懷裡,任憑我抱著,抱緊,抱緊……後來,我們也接吻了,接吻時她哭了,像個小姑娘一樣的哭,好像嚇壞了。但我們始終沒有那個……不是我不明事,而是我不行。或者說,我不是神經病,而是我身體出問題了。好像是,我一年多沒有做愛,已經丟了這功夫。最後,我們只是相擁而寢到天亮,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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