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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隨從走後,野夫對我拍了桌子罵:「你膽子真不小,連我身邊的人也敢……碰!」我說:「機關長,我們是真誠相愛的。」他沖到我面前,刮了我一個耳光,聲嘶力竭地訓斥我:「你配對她說『愛』這個字嗎,她是皇軍的巾幗英雄,你不過是……」他顯然是想說「一條狗」,可他忍住沒這麼說。他氣得團團轉,我把早準備好的話一古腦兒端出來,侃侃而談:「請機關長允許我冒昧地說兩句,愛這個字也許不屬於每一個人,但我作為皇軍的忠實信徒,我想我應該是有權愛皇軍的每一個人的,包括機關長,我也深深地愛著您。正因為有這份愛,我們才甘願為皇軍出生入死,以生命作證。」

  野夫轉過身來,意味不明地看著我。我繼續說:「有人懷疑我對皇軍的愛,正如機關長懷疑我對靜子的愛一樣。機關長懷疑我是因為不瞭解我,有人懷疑我,把我指責為蔣匪,企圖置我於死地,其險惡用心不言而喻。據盧局長說,就在不久前有人也曾向機關長指控他是蔣賊,今天又說我,到底是誰?機關長多次強調,我們保安局內部有異党分子,我認為想把我置於死地的人就有異党分子的嫌疑。機關長也許會懷疑我對靜子的愛,但總不會懷疑我對皇軍的愛吧。」

  我清清嗓子還想說,被他一聲斷喝封住喉嚨。他叫我閉嘴,叫我滾,正中我下懷。我標準地敬禮,恭敬地告辭,都是事先設想好的。出了樓,被風一吹,一股冷氣直逼我胸膛,我這才發現,渾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了。

  回保安局路上,我正好遇見盧胖子坐車出去,所以回到樓裡我便直接上樓去找林嬰嬰。她看到我,笑嘻嘻地關了門,一邊說:「終於把你請上來了,金處長,難啊。」我說:「謝謝你。」她問:「看來你已經過關了。」我又說:「謝謝你。」她明知故問:「野夫召見你了吧。」我說:「幸虧你給的消息及時,否則……我會措手不及的,謝謝你。」她說:「喲,你說了幾個『謝謝』了,跟我這麼客氣幹什麼,把你的客氣給另一個女人吧。」我問:「誰?」她說:「還能有誰,當然是靜子小姐哦,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昨天晚上你把她約出來了。」

  我盯著林嬰嬰看,心裡在想:這個妖精,什麼東西都瞞騙不了她。「這叫逢場作戲,沒有別的辦法,這個時候,我能理解。」林嬰嬰笑著說,像是在安慰我。我無語。她又笑著說,「你就把自己想成秦時光吧,革命需要你有時扮演一下秦時光。」我面露苦惱,語氣誠懇,「靜子小姐……並不像你們想的那樣……她是個……好人……」她又笑了,說:「你不會真愛上她了吧?愛情會降低人的智商,你可不能動真格的,動了真那你就真成了秦時光了,嘴就管不住啦。」我說:「不會的。噯,秦時光怎麼知道我那天晚上在熹園過夜的事?」她說:「是招待所的那個領班跟他說的。」果然如此!我說:「看來我得給他一點顏色看看。」她問:「誰?」

  我說:「秦時光。」

  她說:「對,你必須掐死他對你的懷疑。」

  我說:「我得找一個藉口對他發一次難。」

  她問:「野夫沒有同你說是他告的狀?」

  我說:「嗯。」

  她說:「那確實得找個藉口,否則他會懷疑是我出賣了他。」

  這天下午下班時,林嬰嬰給我打電話說,她已幫我想好藉口:我在勾引她,今天晚上她會跟秦時光這麼說,讓我等他來找我發難,然後我再反擊。我又說謝謝她,她說:「你以為我為你做的這一切能用一個謝謝了掉嗎?我不要你謝,你該知道我要什麼。」我當然知道她要什麼,我安慰她說:「你放心,我不會告發你的。」她居然哈哈大笑一陣,說:「這不是我要的,這你早就給我了。」我說:「那你要什麼?」她說:「做我的同志。」我說:「你在做夢。」掛了電話。其實,我還想對她說:你是個得寸進尺的傢伙。

  §4

  第二天一早,秦時光少見的準時來上班,先在自己辦公室磨蹭一陣,大概是在為討伐我磨牙吧。十分鐘後,他鬼鬼祟祟來到我辦公室,陰陽怪氣喊我一聲,說:「老金,看不出來啊,你藏得深哦。」我抬頭看他一眼,問:「什麼事,我藏什麼了?」他說:「以前,人人都誇你潔身自好,不近女色,現在怎麼想通了,連窩邊的兔子都想吃了?」我說:「有正經事就說,沒事走人,沒看見我有事忙著。」他不走,反而坐下了,說:「當然有事。林秘書讓我轉告你,以後少去找她。」我淡淡地問:「為什麼?」他說:「為什麼?老金,你也知道,我喜歡她,我追她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已經有了靜子園長就別再來我們中間插一杠了,你這樣說不定還會把你扯進班房裡去的。」

  我不屑地哼一聲,說:「班房是你開的。」他說:「我哪有這麼大本事,但我相信靜子園長有這本事,她要知道你背後在勾引其他女人,一定饒不了你。據我所知,你們的關係已經很不尋常。」我問:「怎麼個不尋常?」他說:「你自己知道。」我說:「我不知道,說來聽聽。」他說:「嘿,聽說你們都在外面開房同床了,還尋常嗎?」我故作一驚,問:「你怎麼知道的?是誰跟你說的?」他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說:「不,一定是野夫機關長告訴你的,這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他嘻笑著說:「現在還有我知道。」

  我故意停下來想一想,然後像突然大悟似的,猛拍一記桌子,罵他:「媽的,秦時光,原來是你!」他嚇了一跳,問:「什麼是我?」我說:「在野夫機關長那兒告我惡狀的人是你!他媽的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個王八蛋這麼缺德,到野夫機關長那兒砸我黑磚,說我是軍統的特工,原來是你!」他說:「老金,你胡說什麼,我從來沒……」我沖到他跟前,厲聲喝道:「別敢做不敢當!除了你不可能有第二個人!」他說:「你憑什麼這麼亂指責我,老金,明人不做暗事,我們相處這麼久,你還不瞭解我……」我說:「是,我以前一直以為是瞭解你的,可你做的事讓我無法理解!」他說:「我什麼事也沒做,老金,你別冤枉我……」我勃然大怒,上去揪住他前領,「走!跟我走,我們去找機關長,到底是我冤枉了你還是你誣告了我。走啊,怕什麼,走啊!」

  我拖著他走,來到走廊上,故意把動作、聲響弄得很大,讓大家出來看熱鬧。我一般不對人發火,是為了有良好的人緣便於開展工作,但這一次我要讓大家都看清楚我是怎麼發火的。果然,小青、李秘書等一些人都相繼出來,有的圍看,有的來勸我。我則變得更加來勁,出口大罵:「媽的,你不就是想當處長嘛,我擋了你的路是不是,你就這麼不擇手段要把我往死裡整,你還是人嘛,你是畜生!良心是黑的,我們一個鍋裡吃了這麼久的飯,你整天上班吊兒郎當的,我去哪裡說過你一個『不』字?可是你,睜眼說瞎話,說我是蔣匪,把我往死裡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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