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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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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食堂打飯,等了許久都沒見黃依依來。我不由忐忑起來。正當我茫然四顧時,培訓中心的王主任朝我走過來,問我:「噯,你們新來的那個數學家,昨天晚上怎麼啦?」我很奇怪他一個培訓中心的人,隔我們破譯局遠遠的,怎麼突然問起這話,便有些冷淡地回應道:「她怎麼啦?」王主任說他昨晚從招待所回來,都快兩點了,天上下著瓢潑大雨,他竟看見黃依依跟丟了魂似的,一個人在雨中遊蕩,淋得跟落湯雞一樣,怎麼勸她,她都不肯回去。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便趕緊打了飯,稀裡呼嚕地刨起來。我想幾下吃完,去問問小查,黃依依有沒有事。可我沒有想到的是,王主任打了飯後竟坐到我旁邊,一副還想跟我探聽點什麼的樣子。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就是他,這個王主任,後來竟對我們破譯光密製造了極大的麻煩,還差點毀了我和黃依依!我當時要是預見到這點,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把他從飯桌上攆走。可我不是未來的先知,無法知道後面的事。我當時只是非常討厭別人打聽我們內部的事,特別是有關黃依依的事,別人一提我就煩。所以,當王主任湊過來想跟我說什麼時,我只給他一副冷臉,埋頭扒了幾口飯就走。 我到辦公室,沒看見黃依依。問正在做衛生的小查,說她還沒來。過一個小時,我又去問,小查還是說沒來。我有些氣,批評她,「你是黃研究員的助手,不見她來上班,你也不管她?去屋裡喊她。」小查有些委屈,說:「我去喊過了,屋裡沒有人,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我一下愣在那裡,腦子裡突然出現一個可怕的場面,我不由被這臆想中的場面嚇得頭都大了,慌忙帶著小查去找她。先去房間看,使勁敲門,又叫又喊,裡面就是不見動靜。但我有種預感,她就在屋裡。於是,我向鄰居家借來傢伙,捅開房門,發現黃依依正發著高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們趕緊給醫院打電話,讓他們立刻派車過來,把她送去醫院。 醫生檢查後,診斷沒什麼大問題,只是重感冒,我才放下了心。 §19 小夥子,不早了吧,咱們明天再聊吧。 嘿嘿,時間會讓你忘掉很多東西,但有些東西可能只有死亡才能讓你忘掉。我說的這些我其實很想把它們都忘掉,但是忘不掉啊…… §20 我在前面說過,我在年輕時曾談過三次戀愛,但都不成功,最後還是組織出面幫我解決的婚姻問題。說實話,我在對付女人方面沒有太多的經驗,特別像黃依依這樣一個「胡攪蠻纏」的人,我更是顯得手足無措。但我也有我的武器,我的武器就是固執。我人生中的許多成功都得益於我的這種固執和固執的追求,我相信我也能「固執」地處理好我與黃依依的關係,處理好個人情感與國家利益的關係。 今天看來這未必不是我人生中的一大錯誤,即或不算錯誤,至少也是處理不當。可放在當時當地的環境和情景中,我不「錯」行嗎?我只能「錯」!這好像是個悖論。可破譯密碼本身就是悖論,在701,像我這樣生活在悖論中的人多著哪!我不知道這是我們701人的崇高偉大,還是我們的人生悲劇。 不說遠了,還是言歸正傳吧。 第二天下午,我去醫院看黃依依,她居然已經出院。畢竟只是感冒,來得急,去得也快,吊了藥水,很見效果。從醫院出來,我猶豫著該不該上門去看她一下。最後,我還是從領導這個角度考慮,決定提點水果去看看她。我不知道是她真的恨我,還是故意裝出冷若冰霜的樣子,見了我很冷淡,說話很嗆人。我問她病好一點沒有,她竟白我一眼,說:「好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像我這種下賤之人,死了你才高興!」一句話嗆得我愣在屋當中,不知該說什麼好。可見我不說話,她又急了,對我大聲嚷嚷:「你說話啊!」我說你這樣子我還有什麼話好說的,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她立刻又生氣,罵我,說早知道我不是存心去看她。我只得停下步來,對她說:「依依,我真的是誠心來看你的。」她冷笑說:「恐怕是來看我的笑柄吧。」 我放開喉嚨訓她:「你還有沒有一句好話!」她看我火了才緩了語氣,讓我坐下來,陪她下盤棋。我不想下,因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她不管我,端過棋盤,一手黑子,一手白子,幫我跟她下了起來,跟個神經病似的,念念有詞地:「啊,我估計你會這樣下……你下這兒我就這樣下……這下子嘛你那個水平一定會下這兒,其實這棋下得很臭,可是沒辦法,你就這水平啊……」逼得我最後不得不奪過棋子跟她下起來。 下著下著,棋盤上落滿了她的眼淚——她老毛病又犯了!又開始責問我為什麼不愛她。 我說:「我們不談這個好嗎?」 她說:「我要談,我要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愛我?」 我說:「因為我心裡有我愛的人。」 她瞪著我說:「誰?就是那個……遺像上的人嗎?」 我點頭。 她說:「你不覺得荒唐嗎?」 我說:「我覺得……死者的屍骨都還沒有入土,就另覓新歡才荒唐。」 她冷笑:「哼,人死了,不給人家安葬,還當寶貝供奉在那,你以為這是對死者的尊重嗎?」 「我要等一個日子。」 「什麼日子,是周年祭,還是誕辰日,還是八一建軍節,還是國慶節?」 「都不是。」 「莫非還要等到我們破譯光密?」 我說:「對!」 她眼裡突然出現一絲莫名其妙的亮光,定定地看了我很久,說:「你的意思是……難道我破譯了光密,你就會愛我?」 我苦笑道:「你怎麼整天就想著愛,難道愛有這麼重要嗎?」 她反問我:「難道還有比愛更重要的?」 我說:「當然,對我來說破譯光密就是現在最重要的,比其他任何東西加起來都還要重要。要說愛,這是最大的愛,是愛國、是愛党、愛人民、愛社會主義的具體體現。」 她說:「可是我們的黨,我們的國家,還有我們的人民,我們的社會主義,沒有說你只能愛他們,不能有其他的愛。」 我說:「其他的愛要服從這些愛,我現在只想破譯光密,除此之外別無他念。」 她說:「我也想破譯光密,而且我相信只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我一定能破譯。」 我說:「只要不是我們之間愛不愛的問題,其他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 她說:「現在我什麼要求都沒有,如果我破譯不了光密,我也將不會有任何要求,但是如果我破譯了光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我說:「什麼?」 她說:「娶我!你娶我!!」 我該怎麼說呢?說真的,這個要求不過分啊,瞎子阿炳為701立了功,組織上都要送給他一個老婆,黃依依要真破譯光密,立的功遠比阿炳要大。這時候,她提任何要求我們都應該滿足她,只要不違法,何況是我。她破譯光密,我是直接的受益者,于公於私我都沒有理由拒絕她。如果沒有特別的隱情,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她,哪怕我一點也不愛她,我都願意娶她,何況我——怎麼可能不愛她?她那麼漂亮,那麼有才華,那麼有風情,哪個男人不會為她動心?我敢說,是男人都會喜歡她,如果說她有點兒作風問題,也是因為喜歡她的男人太多,對她的誘惑太多,加上長期在國外,對男女關係看得比較隨便而已。作為老婆,這當然是個缺點,但我認為對一個男人來說她的優點遠遠大於缺點。我甚至可以這麼說,只要她破譯了光密,哪怕她沒有那些優點,同時又有作風問題,我照樣願意娶她,正如林小芳一樣,就權當是為英雄獻身! 可是我……不行啊! 為什麼? 因為小雨其實沒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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