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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明亮愣在那裡。明亮來孫二貨家時,想過孫二貨找他會有什麼事;想出十來種可能,就是沒有想到和孫二貨的下輩子有關;便問:

  「為啥算下輩子呀?」

  「我這輩子過得太次毛了,你看,到頭來,落得這樣的下場。」

  「你下輩子想過成啥樣?」

  「反正不能像這輩子。」

  「你下輩子,不想當這輩子的孫二貨了,對嗎?」

  孫二貨點點頭,接著從口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筆記本已經油漬麻花:「這上頭,有老董家的電話,還是我十年前去延津留下的;當時只顧算家裡丟的麵包車被誰偷了,忘了算下輩子了。」

  二十年前,明亮曾讓老董算過孫二貨的上輩子,他上輩子是頭貓精;孫二貨的這輩子,明亮也看到了;對孫二貨下輩子是個什麼東西,明亮也感到好奇;明亮跟老董的兒子董廣勝是同學,他有董廣勝的手機號碼,但還是假裝翻了一下孫二貨的筆記本,掏出手機,給老董的兒子董廣勝打了過去。電話通了,明亮將孫二貨的想法,給董廣勝說了。董廣勝聽後說,老董給人算命,是不算下輩子的。明亮想起,這是老董給人算命的規矩,算上輩子,算這輩子,不算下輩子;老董說,他這麼做,除了天機不可洩露,也是為了算命的人好,上輩子讓你知道了,這輩子讓你知道了,下輩子也讓你知道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明亮見董廣勝這麼說,便捂著手機對孫二貨說:

  「屋裡信號不好,我到陽臺上打去。」

  到了陽臺,把陽臺的門關上,明亮在電話裡對董廣勝說:

  「你對大爺說,對好人可以不算下輩子,對壞人,揭穿一下他下輩子的老底,也沒壞處。」

  董廣勝:「你讓算的這人是誰呀?」

  「二十年前讓大爺算過,就是那個在西安欺負過我們的『貓精』,他說,他十年前也讓大爺算過,他家的麵包車被誰偷了,我馬上再把他的生辰八字問出來,然後告訴你。」

  董廣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接著說,「就是我爸答應給這頭『貓精』算下輩子,光有生辰八字也算不了了。」

  「為啥?」

  「他上個月被風吹著了,一開始是嘴歪,後來喝水的時候,嘴包不住水,現在,已經不會說話了。」

  明亮愣在那裡:「那還能問事嗎?」

  「話說不成,只能直接上升到直播了。」

  「不會說話還能直播?」

  「直播就是把天師請出來,我爸用手比畫,他比畫的意思,我能明白。」

  明亮明白了目前老董的狀況,便說:「那就讓大爺給『貓精』直播一下。」

  「直播不比算命,算命光有生辰八字就行了,直播必須本人到場,你想,把天師都請出來了。」

  可目前孫二貨傻了,平日,他兒子把他鎖在屋子裡,連門都不讓他出,如何把他弄回延津呢?明亮又問:「如果他本人到不了場呢?」

  「退而求其次,只能把他的頭髮,剪一綹送過來。」

  「頭髮能代替本人?」

  「人的信息,都在頭髮裡呀。在古代,頭髮能當人頭用的。」

  明亮從陽臺回到屋裡,將董廣勝的話,如實給孫二貨說了。孫二貨馬上喊:

  「拿剪刀來!」

  又說,「四海,我這身子骨,怕是回不了延津了,你就拿著我的頭髮,替我去趟延津,讓老董給我直播一下吧,不然我死不瞑目。」

  又說,「放心,路費我出,直播費我也出。」

  明亮有些猶豫:「能不能換個人,替你去辦這事,月底,我有些忙。」

  「不能。」

  「為啥呢?」

  「別人我信不過。我坐在這屋子裡三四年了,有人來看過我嗎?也就是四海你了。」

  沒等明亮去拿剪刀,他自己起身,在抽屜裡扒拉出一把剪刀,走到鏡子前,一手抓住他奓開的頭髮,一手拿著剪刀,「哢嚓」一聲,剪下一大把,遞給明亮:

  「四海,你得馬上去呀,時間不等人。」

  明亮只好接過頭髮說:「我馬上去,我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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