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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明亮忙點頭:「我們一來道北,聽人說話,也覺得親切。」又說,「到一個生地方,就怕欺生。」

  樊有志領著他們離開大街,來到背巷;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個鐵路道口;走進道口西側一條胡同,來到胡同底,樊有志打開一間屋門的鎖,推開門,明亮見這房子只有一間,七八平米的樣子,而且背陰,屋裡顯得潮濕。樊有志:

  「房子就是這樣,不知對不對你們的心思,條件是有些差,我考慮的是,出門在外,剛落下腳,錢能省出一個是一個。」

  初來乍到,有地方住就不錯了,何況還能省錢,明亮和馬小萌齊聲說這房子好。樊有志:

  「你們要說好,它還有一個好處,這裡離道北菜市場近。」

  明亮:「有志哥考慮得周全。」

  接著,馬小萌留下收拾家,樊有志帶明亮去道北菜市場見菜市場的老孫。路上遇到店鋪,明亮進去買了兩瓶酒、四條煙,裝到一個塑料袋裡。樊有志:

  「這個老孫大名叫孫二貨,在菜市場當經理,電話裡給你們說了,老家是延津的,一會兒你見到他,就叫『孫哥』好了,顯得親切。」

  給人叫「哥」這事,師父老黃曾交代過,明亮忙點點頭。穿過鐵道,又穿過兩條巷子,到了道北菜市場。菜市場圈在一個大棚子裡。進了棚子,攤位彎彎曲曲,一排一排,看上去起碼有幾百家。樊有志:

  「這是道北最大的菜市場。」

  明亮打量:「規模確實不小。」

  待進了菜市場辦公室,樊有志指著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說:「這就是孫經理。」又指著明亮:「老孫,這就是前兩天我給你說的,從咱老家過來,想在你這兒賣菜。」

  明亮忙上前喊:「孫哥。」將塑料袋放到旁邊的茶几上。

  孫二貨:「聽有志說了,你是延津人。延津南街的李全順,你認識嗎?」

  明亮想了想,搖搖頭:「延津縣城兩萬多人呢,認不過來。」

  孫二貨:「那是我姑父。」

  這時一人進來,對孫二貨說:「孫哥,賣甘蔗的老吳,昨天跟您奓刺,讓我給修理一頓,現在給您賠不是來了,在門外等著。」

  孫二貨:「讓他滾蛋,把攤位讓給我這個老鄉。」又對明亮說:「這個攤位,比本來想給你留的攤位好。」又指著那人說:「這是四海,在菜市場管治安,以後有事,你就找他。」

  明亮先向孫二貨說「謝謝」,又對四海說:「四海哥好,你也是延津人?」

  四海:「不是,我是西安人。」

  從第二天起,明亮開始在道北菜市場賣菜。淩晨三點,明亮蹬著三輪車,隨其他賣菜的,去北郊蔬菜批發站批發蔬菜,批發的有蔥,有蒜,有白菜,有菠菜,有青椒,有萵筍,有西紅柿,有雞蛋……明亮向賣菜的老人兒打聽過,賣菜除了菜要新鮮,品種也得齊全。明亮把菜拉到菜市場,天已經見亮;明亮賣著菜,馬小萌把早飯送來,兩人吃飯時,馬小萌看到有的攤位在賣玻璃繩編織的水杯套,便說:「這個我也會編。」當下便從一雜貨攤上買下十來綹各種顏色的玻璃繩;兩人吃完飯,明亮繼續賣菜,馬小萌回去收拾家;家收拾完,馬小萌開始用玻璃繩編杯子套,準備將來拿到攤位上賣去,然後做中飯;中飯做好,送到菜市場,兩人吃過飯,明亮賣菜,馬小萌回去收拾家,編杯子套,接著做晚飯。晚上明亮收攤,把賣剩的菜拉回家,兩人吃晚飯。吃過晚飯,明亮把收賬的紙盒子端過來,開始盤賬。一天生意做下來,除去批髮菜的成本,還賺了七十五塊三毛錢。明亮高興地:

  「你看,頭一天,就賺了這麼多。」

  馬小萌也高興地:「沒想到,你還會做買賣。」

  明亮:「多虧這菜市場大,買菜的人多。」又說,「賣菜還有一個好處,賣不出去的菜,咱們可以自個兒吃,家裡不用買菜了。」

  馬小萌編著杯子套:「西安咱來對了。」

  夜裡,明亮抱緊馬小萌:「自出了那事,還沒幹過那事。」

  馬小萌:「自出了那事,不是沒心思嘛。」

  兩人絞在一起,明亮:「老婆,你的舌頭真長。」

  馬小萌:「就長給你一個人。」

  明亮使勁大動,馬小萌在下邊喊:

  「老公,你真棒,痛快死我了。」

  轉眼三個月過去。這天傍晚,明亮正在菜市場賣菜,四海過來,對明亮說:

  「從明天起,你滾蛋吧,你這攤位,讓給別人了。」

  明亮吃了一驚:「四海哥,為啥呀?」

  「不為啥,調整。當初你來賣菜,不也把賣甘蔗的老吳調整走了嗎?」

  明亮想著,自己沒得罪四海呀。因四海經常在菜市場罵人,動不動就讓人滾蛋,明亮也就沒有當真。納著悶回家,吃晚飯的時候,把這事給馬小萌說了。馬小萌說:

  「你要不說這事,我就不給你說了,事兒出在我身上。」

  「啥意思?」

  馬小萌說,當天下午,馬小萌正在家裡編杯子套,孫二貨突然來了。原來他前兩天回了一趟河南延津老家,知道馬小萌過去在北京當過雞,他從延津回來的時候,帶回一張馬小萌在北京當雞時的卡片,趁著明亮去菜市場賣菜,找到他們租的小屋,要跟馬小萌幹那事。馬小萌罵他,他掏出卡片說,不是沒見過雞,是沒見過這樣的舌頭,給你錢不就行了?把馬小萌捺到床上。馬小萌扇了他一耳光,拿起剪子要紮他,他提上褲子跑了。明亮: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說是老鄉,沒想到他這麼壞。」

  又說,「明天再跟他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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