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震雲 > 我叫劉躍進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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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邢這時才明白,幹活和升遷,原來是兩回事。認識到這一點,已經晚了,處長和局長的位置,已經被別人佔據了。這時再想活動和送錢,已經來不及了。當了處長和局長,就能收更多的錢,老邢還在街上抓人,二者的差距越來越大。看著別人榮華富貴,自己十幾年如一日,老邢心中有些不平。天天抓壞人,壞人就在自己身邊呀。只抓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不抓自己認識的壞人,讓老邢心裡又有些鬱悶。怎麼老抓生人呀,該抓熟人呀;怎麼老抓被抓的人呀,該抓抓人的人呀。可左右打量,這種情況,並不是一處兩處;這種局面,也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一個人兩個人形成的。天下不是一個壞人,天下烏鴉一般黑,而為了一般黑去抓烏鴉,或者為了這幫烏鴉去抓另一幫烏鴉,老邢懷疑自己工作的意義。但天下如此之大,老邢又扭轉不了。想不通,白想不通。 這回老邢扮做「智者千慮調查所」的調查員,「智者千慮調查所」的所長,就是他過去的同事,正是因為過去是同事,才給老邢提供了這樣的方便。這個同事,過去也像他一樣想不通,才辭了職,用己之長,開了這麼個調查所,過去調查人命,現在調查第三者。再見這位同事,果然比以前吃胖了,花錢比以前大方了,接著住上了別墅,開上了「奔馳」。與這位所長比,老邢心裡又有了另一種不平,人家天天找人是為了錢,自己天天找人是為了烏鴉;為錢就想得通,為烏鴉就想不通;十多天來,雖然扮調查員是假,但扮著扮著,真有心像過去的同事一樣,也辭了職,來調查第三者。 與嚴格頭一回見面,他說自己做生意不得志,才當了調查員,此話是假,但心情是真。人在矛盾的狀態中,人一有私心雜念,心慢了不說,還會影響對事物的判斷力。尋找一個U盤,出了這麼多陰差陽錯,跟老邢內心的陰差陽錯大有關係。表面看八竿子打不著,根上卻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只是到劉躍進失蹤,看到嚴格驚慌失措的樣子,他才意識到這U盤的重要,這個切口,也許比別的切口重要,自己過去有些大意了。但回頭再找劉躍進,又有些晚了。晚了也就晚了,過去也不是沒晚過,老邢心裡,倒不像嚴格等人那麼著急,反正早晚要去調查所,待那時再著急還來得及。夜裡他倒睡得著。但淩晨五點,他接到了劉躍進的電話,又讓他吃驚,也重新燃起了對這事的熱情。重新燃起熱情不是因為天下和烏鴉,而是劉躍進一番話。 劉躍進在電話裡說得很快,河南話,有一半他沒聽懂,只聽出一個大概:這包劉躍進撿到了;但包不在他手裡,被他兒子拿回了河南;為了這包,幾撥人在找他;剛剛被一撥人吊打過,好不容易逃了出來;逃的時候,發現後邊有人跟蹤;過去不知道這包的厲害,現在知道了;不是萬般無奈,他不會給老邢打電話;給老邢打電話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把這包交給老邢;交給老邢不為老邢,為自己早一點兒擺脫干係;為了交給老邢,讓老邢跟自己去河南一趟;去河南不是自己一個人不能走,而是害怕路途上有人截他。如此這般,說了一番。 雖然這話半真半假,所有的人找包,都是為了找那個U盤;包和盤本已分離,讓老邢去河南找包,等於在騙老邢;也是急切之中,老邢聽後,上了劉躍進的當不說,精神也抖擻起來。精神抖擻不是斷線的風箏,如今自動飛到了自己手裡;而是老邢的好奇心起了作用。過去對U盤不那麼重視,現在倒想看看,U盤裡到底藏著什麼,讓從上到下一圈人這麼緊張。電話裡馬上答應劉躍進,跟他去一趟河南。劉躍進:「我到哪裡找你呢,我怕有人劫我呀。」 老邢本想告訴劉躍進,最好的辦法,是立馬去找車站的警察;因老邢也是警察;但怕說出這話,又打草驚蛇,嚇著劉躍進;劉躍進本來信任自己;只知道老邢是個調查員;一聽這話,又不信任,轉頭跑了,找起來就難了;可聽說有人跟蹤劉躍進,又不敢讓劉躍進在火車站死等;擔心有人趁這個空隙,把劉躍進劫走。想到這裡,老邢又感到好笑,真沒想到,一個工地的廚子,陡然之間,竟變得這麼重要,讓上上下下的人圍著他轉。因為這個,老邢又覺得這個劉躍進有點兒意思。於是告訴他,不要在車站停留,趕緊買張火車票去石家莊;買過車票,再打電話告訴老邢車次,老邢會讓石家莊的朋友,在石家莊站台接他;老邢也馬上開車去石家莊;兩人在石家莊聚齊後,再一塊開車去河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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