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震雲 > 我叫劉躍進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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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躍進回一句:「下禮拜有事,不來了。」 大步流星,走了。如碰到他們是白天,飯館客人多,劉躍進還扔下煙頭,鑽到廚房幫老高做燴面。韓勝利以為他們都是廚子,又是老鄉,所以對勁兒。韓勝利私下問老高,老高卻說,兩人在老家的時候,同在洛水縣城一個叫「祥記」的飯店當廚子,那時天天在一起,並不對勁。廚房丟過半桶油,「祥記」的老闆追查,老高懷疑是劉躍進偷的,劉躍進懷疑是老高偷的,兩人還吵過一架,半個月沒有說話。後來陸續來到北京,開始各幹各的,十天半個月見不著,反倒想在一起說話。這時再提起洛水「祥記」的舊事,兩人都「嘿嘿」一笑。如今劉躍進失蹤了,他沒別的地方可躲,剩下可以躲藏的地方,就是老高的燴麵館。說不定這劉躍進正在老高的廚房做燴面呢。 韓勝利離開「曼麗髮廊」,又去了魏公村三棵樹。十多天來,因欠著新疆人的債,韓勝利一直怵著魏公村,如今與新疆人的事了結了,再來這裡,也顯得理直氣壯。待到了老高的燴麵館,老高不在,買菜去了,韓勝利先查看燴麵館的裡裡外外,並沒有劉躍進。韓勝利以為老高把劉躍進藏到別的地方去了,等老高買菜回來,剛要向老高打聽劉躍進的下落,沒想到老高扔下手裡一捆芹菜,先跟他急了,沒容韓勝利說劉躍進的事,仍說新疆人的事。韓勝利有些吃驚:「那事不是了了嗎?」 老高瞪他一眼:「你的事是了了,我的事剛剛開始。」 原來,自老高做了韓勝利的保人,因韓勝利每天交罰款不及時,韓勝利躲了,新疆人便來找老高的麻煩。一幫新疆小孩,十多年來,也隨父母在魏公村紮下了根,大人找老高麻煩,小孩便找老高兒子的麻煩。幾個十來歲的維族小孩,天天在街上賣維刀或擦皮鞋,如今臨時加了個活兒,路上截老高的兒子,向他要錢。給錢也讓走,如身上沒帶錢,就會被他們打一頓。身上帶錢,不准少於二十;少於二十,也打一頓。自老高做了韓勝利的保人,老高兒子被打過五回。身上不裝二十塊錢以上,不敢出門。自曹哥出面,還了新疆人的罰款,大人的事了結了,但小孩的事還沒刹住車。昨天,老高兒子上街買了個冰棍,又被截住打了一頓。今天早上,連學也不敢上了。韓勝利聽後,也很生氣:「這還得了,他們太不遵守協議了,我回去就告訴曹哥。」 老高並不知道曹哥是誰,說:「禍是你惹的,從明兒起,你每天接送孩子上學吧,反正你也沒事。」 韓勝利嘴裡嘟囔:「我也正忙著呢。」 又說,所有這一切,不怪新疆人,也不怪韓勝利,全怪劉躍進。劉躍進欠著他的錢不還,韓勝利還不上新疆人的罰款,才出了新疆大人小孩的事。全不顧這話並不符合事實,劉躍進欠他的錢,和他欠新疆人的錢,還差一大截。也是急著找劉躍進,覺得找到劉躍進比老高兒子挨打重要,正是因為重要,韓勝利從口袋掏出二百塊錢,拍到桌子上:「把這錢,給你兒子。二百,夠躲十回打了吧?讓過十回,新疆人再這麼幹,我真跟他們動刀子。」 看著桌上的錢,老高愣在那裡,不知韓勝利下的是哪出棋。韓勝利又說:「你把劉躍進找來,叫他還我錢。他還我錢,我再給你一千,當作精神損失費,不讓你白當保人。」 老高掉入韓勝利的陷阱。經過這事,覺得韓勝利仗義許多。他馬上說:「你等著,我馬上去工地叫他。」 解下圍裙,就要出門。韓勝利馬上看出,劉躍進並沒躲在老高這裡。不但沒躲在這裡,老高連劉躍進失蹤都不知道,以為他還在東郊工地做飯呢,知道的還沒有韓勝利多。不知有漢,何論魏晉?韓勝利一把拉住老高:「劉躍進多長時間沒來了?」 老高想了想,驚叫一聲:「可不,都半個多月了。」 又奇怪:「他欠你錢,不該躲我呀。」 看老高的神色,也不像裝的。韓勝利徹底洩氣了,不再跟老高囉嗦,抓起桌上的二百塊錢,轉身出了河南燴麵館。 「曼麗髮廊」沒有,老高的河南燴麵館沒有,韓勝利便斷定劉躍進已不在北京,逃往外地。不在北京也好,尋找劉躍進,曹哥著急,「老齊茶室」那兩個不認識的上等人著急,能看出任保良也著急,但韓勝利不著急。找不著有找不著的好處。韓勝利已使過兩頭人的錢,找不著,先白使著。真找到劉躍進,把劉躍進送給誰,是送給曹哥一頭,或是送給嚴格一頭,倒成了難題。韓勝利把這消息分別告訴了曹哥和嚴格,兩方面更加著急,韓勝利假裝著急。韓勝利明白,兩方面著急,各著急各的,韓勝利在兩方面之間,並不相互通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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