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震雲 > 我叫劉躍進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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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急著找U盤,顧不上別的,等這事完了,還要坐下來,一五一十,從頭至尾,冷靜地把事情重捋一遍。她能切錢和拍攝,還不定幹過些啥別的呢。並不是怕瞿莉離開北京,到了上海,與她不好聯繫,而是擔心她去了上海之後,又會去別的地方,或乾脆逃了,那時就不好找了。找一個包都這麼難,別說找老婆了。這些天光顧找包了。人跑了,就無法跟她算總賬了。而瞿莉待在北京,他通過小白,小白通過老溫,就能控制瞿莉。於是不顧出賣小白和老溫,徑直走到瞿莉臥室,明確告訴她,不准瞿莉去上海,不許離開北京。瞿莉先是一驚,明白自己被司機出賣了,但也沒有大驚,本來正在梳頭,放下梳子,點了一支煙說:「咱倆要離了,就該井水不犯河水。」 嚴格:「本來可以不犯,但U盤丟了,倆事就成一個事了。」 瞿莉站起身,拿起她新的手包:「我要走,你也攔不住。」 嚴格想想,覺得瞿莉說的也有道理。單靠一個司機老溫,並不能控制瞿莉;知道老溫出賣了她,她可以撇下老溫;只要站在大街上,大街上有的是出租車,她一招手,眨眼間就消失了。她要想消失,不去上海,在北京就可以消失。看瞿莉出門要走,嚴格上前攔住她,也是急了眼,進一步說:「從現在起,你不能離開家一步。」 瞿莉也急了,推開嚴格:「放手。」 嚴格卻不放手。兩人廝打在一起,好像回到了年輕時候。正在這時,瞿莉的手機響了。瞿莉推開嚴格,接這電話。聽著電話,先是一驚,但又冷靜下來,最後說:「行,我去。」 然後合上手機,坐在床上,看著嚴格:「我不去上海,就待在北京,行了吧?」 嚴格吃了一驚。吃驚不是瞿莉改了主意,本來要去上海,又不去了;本來要溜,又不溜了;而是吃驚這個電話。改主意不是因為嚴格,而是因為這個電話;聯想她前些天到處見人,背著嚴格與人密談,不知又在搞什麼名堂,便問:「誰的電話?」 瞿莉:「一個朋友。」 轉身去了衛生間,反插上門。嚴格一個人站在床前,有些發愣。 瞿莉剛才接的電話,卻不是朋友打來的,是陌生人打來的。而且不是一般電話,是個敲詐電話。電話裡告訴她,他撿到了瞿莉的手包,也見到了那個U盤,知道他們在找,如想拿回這個U盤,今天夜裡兩點,西郊,四環路四季青橋下,拿三十萬塊錢來換。並說:「來不來由你。」 瞿莉先是一怔,並無多想,馬上說「去」。那邊便掛上了電話。瞿莉去了衛生間,再看來電,從號碼開頭,知是一公用電話。 打這電話的不是別人,是青面獸楊志,青面獸楊志打電話時,劉躍進就站在他的身邊。今天淩晨,天快亮了,在劉躍進小屋裡,青面獸楊志將劉躍進拍醒,劉躍進醒來,先是大怒,聽說他丟的包又被甘肅人搶了,「咕咚」一聲又昏了過去。再將劉躍進拍醒,青面獸楊志不說劉躍進丟的包,單說劉躍進撿的包,也沒顧上說包,主要說裡邊的U盤。這個U盤,有人收購,能賣三十萬五十萬不等;讓劉躍進把U盤拿出來;如劉躍進拿出U盤,兩人一起去賣,賣的錢兩人平分;就算劉躍進沒說假話,丟的包裡有張欠條,欠條上有六萬塊錢;就算這U盤不賣高,也不賣低,取個中間數,賣四十萬;劉躍進分二十萬,也比六萬多出三倍多,還為丟包犯啥愁呢? 青面獸楊志這麼一說,將劉躍進說醒了,也明白青面獸楊志為何反過來找他,在青面獸楊志之前,老邢和任保良又為何找他。丟了個包,又撿了個包;原來覺得丟了的比撿了的值錢;翻撿那包時,還罵青面獸楊志不會偷東西;現在看,有這U盤在,還是丟了個芝麻,撿了個西瓜;丟了頭羊,撿了匹馬。真是福兮禍焉,禍兮福焉。心頭竟一下輕鬆了。青面獸楊志見他回心轉意,便知這事有了轉機,特別強調說:「這包,原來可是我的。」 劉躍進點頭。但這時點頭不是贊同青面獸楊志的說法,而是知道這U盤值錢後,他改變了主意。如果U盤不這麼值錢,人來,他會拿出來;恰恰知道它值錢,拿不拿,他還要再想一想。或者:既然U盤這麼值錢,U盤在劉躍進手裡,劉躍進一個人就可以賣它,為啥跟青面獸楊志合夥呢?想的,跟青面獸楊志知道這U盤值錢,不要老邢那一萬塊錢,出餐館逃跑一樣;想的,跟青面獸楊志一開始不願意與劉躍進見面,想將劉躍進撿的包再偷回來,四十萬五十萬的生意,自己一個人做去也一樣。待想明白了,點過頭,開始裝傻嘬牙花子:「你說的事好是好,可那包不在我手裡呀。」 青面獸楊志吃了一驚:「在哪兒?」 劉躍進:「那天晚上,我只顧攆你了,沒顧上那包。等我回去,包早被人撿走了。」 這回輪到青面獸楊志差點兒昏過去。待醒醒,以為劉躍進在說假話,劉躍進攤著手:「剛才來兩人了,找過那包,剛才沒有,現在我也變不出來。」 是指老邢和任保良了。又說:「剛才那兩人也說,拿出那盤,就給我錢。我要有這東西,不早給他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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