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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沒有。」

  「別人對她的人品有什麼負面評價嗎?」

  「也沒有。」

  「那麼,你根據什麼把她想得很複雜呢?」

  「因為人有時候就是那麼的複雜。」

  「是啊,親愛的,人有時候的確是複雜的。但我認為,關鍵是不要使自己也變得複雜起來。你看你,你明明並不打算幫李辰剛什麼忙,卻要在電話裡對他承諾盡力而為,結果使自己顯得挺虛偽。這會兒,你又無端地把喬雅娟猜測得很卑鄙,結果不是又使自己顯得不夠厚道了嗎?對於她告知你的事,你有兩個選擇,信,或者不信。信不信都沒什麼,但你把她想得很卑鄙,那就連我,你的丈夫,也要替她鳴不平了。這就是我的看法……」

  電話忽然又響了。

  陶姮猶豫一下,第二次抓起電話,這一次卻是喬雅娟打來的,使她大出所料。

  「嗨,陶姮,沒睡吧?」

  喬雅娟的話聽來急急切切的。

  「已經躺下了。」

  陶姮的話回答得淡淡的。

  「你怎麼了?」

  「沒怎麼啊。」

  「聲音蔫蔫的。」

  「感冒了,還發著燒呢。」

  「那我不跟你多聊了,簡單地說,李辰剛那傢伙給你打電話了?」

  「你怎麼知道?」

  「他剛剛也給我打了一次電話,對我說了一大堆感謝你的話。我猜,是希望通過我的嘴把他那一大堆話轉告給你。憑咱倆的關係,傻瓜也會估計到這一點的!可你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明明告訴你了,他對你,對我們幾個當年的同學做了什麼勾當,你幹嗎還大包大攬地答應幫助他兒子的事?」

  陶姮一時嘴對著話筒啞口無言,不知說什麼好。

  「不信我的話是吧?」

  分明,喬雅娟的情緒甚為不快。

  陶姮愣了愣,慢悠悠地說:「雅娟呀,我不是感冒著嘛,困死了,美國的一種感冒藥有安眠的作用……」

  喬雅娟沉默了。

  陶姮補充道:「真的。」

  喬雅娟終於又開口了:「你認為我騙你?」

  陶姮便也沉默了,更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那,你睡吧,算我自討沒趣!」

  喬雅娟將電話掛了,陶姮握著話筒發愣。

  不知何時,丈夫已下了床。他站在床邊,一手持杯,一手伸向她,掌心托著小小的一片安眠藥。他經常失眠,安眠藥是家中的必備藥。

  她疑問地看著丈夫。

  他不無同情地說:「要不你更睡不著了。」

  她默默放下電話,接過水杯和藥片,乖孩子似的服了下去。丈夫替她將杯放在床頭櫃上,她立刻仰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丈夫隨之也上了床,關了燈。她一翻身,又背對著丈夫,並且主動向丈夫偎靠過去。丈夫也就又從她身後摟著她,愛撫著她。

  黑暗中,陶姮說:「喬雅娟不信我感冒了。」

  丈夫說:「你本來就是在撒謊。」

  也許是為了抵消掉一部分自己的話的批評意味,他又吻了她的肩頭一下。

  她溫柔地問:「你還想嗎?」

  丈夫不明白地反問:「想什麼?」

  她撲哧笑出了聲,莫測高深地說:「真不明白就當我沒問好了,睡吧。」

  不料丈夫將她的身子一扳,使她臉朝著他了,追問:「不行,你得把話說明白,要不我也肯定失眠了!」

  她就捧住他的臉,給了他一個深情的吻,語調中滿是歉意地說:「都是電話給攪的,算我欠你一次,啊?下次加倍償還。」

  一向,在星期六的晚上,他們總是要好好做一次愛的。他們將做愛說成是「充電」。對於他們,做愛也確乎類似充電。星期日睡一上午懶覺,星期一夫妻倆都會精神煥發地去工作。但那一個夜晚,陶姮實在是沒有良好的情緒和丈夫全心全意地做愛了。

  丈夫這才明白她的話。他也又吻了她一次,照例吻在肩頭,理解地說:「算我欠你一次,下次應該加倍償還的是我。」

  陶姮就又背貼著丈夫寬闊的胸膛了。雖然服了安眠藥,她還是毫無睡意,小聲說:「我們好久沒去教堂了,明天咱們去教堂吧。」

  丈夫說:「好啊,我也早想去了。可你,為什麼忽然想去教堂呢?」

  陶姮認真地說:「我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複雜的女人啊,又虛偽,又多疑,又想不開事,這真慚愧。明天我要去告解……」

  藥效終於發揮,她的話聲越來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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