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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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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 縣城光復以後不久,當地的八路軍部隊奉命調往別處。一支國民黨的部隊接管了縣城,設立了黨部。不久,來了幾位遲到的接收特派員。一個被日軍佔領多年,早已搶掠得民不聊生、徹底貧窮的縣城,除了人口,其實已沒任何值得接收的了。 但他們總是要做出點兒政績的,於是「肅奸」「除奸」。 真正的漢奸早就被武工隊除掉了,偽軍也被八路軍及時解決了。 他們收集了一些不經核實的情況,將王文琪逮捕,匆匆秀了個審訊的過程,貼出告示,要將王文琪槍決。 一些村子裡的農民不明真相,奔走相告,拍手稱快。但對於全縣城裡的人,王文琪是大恩人。結果在縣城裡引起眾怒,許許多多人欲要砸國民黨黨部。這引起了有責任感的國民黨人士的過問,一瞭解,事實相反,勒令將王文琪釋放了。 幾天後,王文琪從當地消失了,實際上是被羅隊長護送到八路軍的隊伍裡去了。不僅王文琪消失了,武工隊也消失了,韓成貴那樣一些地下抗日時期的「內部人」一同消失了,連韓柱兒都跟他們走了。 又不久,內戰開始。 到1951年,王文琪脫下軍裝回到家鄉,被任命為縣中學校長。那所縣中學的前身,便是當年的縣女中,校址依舊在原址。韓柱兒也轉業了,改名韓鑄,成為土改工作組的一名骨幹。因為他父親是烈士,儘管他脾氣不好,也喜歡獨斷專行,上下左右的同志們都儘量包涵之。羅隊長在內戰中犧牲了。韓成貴隨大軍南下,在福建某縣當上了副縣長。 關於王文琪家的成分,土改工作組中存在分歧。有人認為,既然他當年曾將地契燒了,並且自行將土地分給了鄉親們,自己一畝都沒留,無論如何不該定為地主。根據他父親在世時對農民們挺好這一事實,定為開明鄉紳比較恰當。另一部分人則認為,工作組定農村人們的成分,主要是以土地多少為原則的。有多少土地定什麼成分,上級是有明確而具體的規定的。在文件中,並無所謂開明鄉紳的條目。縣一級工作組無權自作主張,那是要犯錯誤的。非定什麼開明鄉紳,須打報告請示上級。等上級批復下來,肯定是曠日持久的事。而且未必就是同意的批復。至於王文琪燒地契、分土地,那種個人行為固然可嘉,但並不能代表新中國具有絕對權威性質的政府行為,實屬無效,不應影響土改工作組劃分階級成分的原則。在後一部分人中,韓鑄是態度最為堅決的。 於是王文琪的家庭成分被定成了地主。向他宣佈時,他很不愉快。事後,欲找韓鑄理論,要求改正。一想韓鑄脾氣不好,怕結果更加不愉快,就變了想法,決定請韓大娘間接向她孫子反映反映他的個人意見。隔了一夜,自己想通了,覺得成分不過就是成分,無所謂。反正自己單身一人,又已經是黨員了,對自己今後的人生能有什麼實際影響呢?便作罷了。但不愉快卻埋在心裡了——別人什麼主張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韓鑄也那樣堅持。心中明明有不愉快,某時話裡話外地就帶出來了。 韓鑄對王文琪也是心存老大不快的——王文琪當年兩次救了他命的事,每被同志們藉以開他的玩笑。在那種玩笑中,更受人尊敬的,似乎不是他,反而是向日本鬼子跪下過的王文琪了!這使他特別惱火。尤其令他惱火的是,當有人想聽當年那段往事去問王文琪時,王文琪居然每笑著說:「請韓鑄同志專門講給你們聽嘛!」 韓鑄認為王文琪這麼說,是成心想使他丟丟臉。 其實,有的同志並不是藉以開他的玩笑,而只不過是對那段往事頗感興趣罷了。 兩年後,王文琪結婚了。那一年他虛歲四十歲了。他的妻子叫劉夢舲,二十二歲,是縣中的教師。 王文琪不知韓鑄也對他心存芥蒂。在他那兒,覺得只有自己對韓鑄不滿的理由,他韓鑄哪兒有也對他王文琪惱火的把柄呢?所以,婚禮前,他還是托人給韓鑄送了一份親筆書寫的喜柬,為的是主動表示依然友好的意思。畢竟,是一個村裡出來的人啊! 舉行婚禮那天韓鑄藉故沒到場,但讓人捎去了一台德國相機,那是韓鑄的部隊首長送給他的紀念物,他很喜歡的東西。王文琪收下了,覺得是收下了一份深情厚意。 婚後的王文琪,夫妻相敬如賓,恩愛有加,著實過了幾年幸福美滿的日子。若說也有遺憾,那便是劉夢舲不能生育。但王文琪卻不以為憾,每將妻子也當女兒寵愛著。 1957年號召給党提意見時,王文琪表現得積極踴躍,逢會必大發其言,還說:「終於盼到這一天了,我的意見可多了,再沒機會提出來快憋死啦!」 他給已經當上了縣委幹部的韓鑄也提了不少意見,認為韓鑄好大喜功,又每每凡事充內行,比如對縣中學的工作就經常下達很外行的指示。 韓鑄那時也結婚了,妻子是地委一位書記的女兒。 在劃「右派」時,韓鑄堅持道:「如果王文琪不是『右派』,那簡直就沒有什麼『右派』了,『反右鬥爭』乾脆也別搞了!」 於是王文琪不久後被宣佈為「右派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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