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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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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子說:「是人血的味道。你們中國人的,血的味道。」說罷,也聞了聞自己的雙手。 王文琪說:「您肯定經常洗手。所以,我聞不出來我們中國人的血的味道了。」 老鬼子盯著他的臉,在他面前走來走去,邊走邊說:「是的。我討厭血的味道。最討厭你們中國人的,血的味道。那是,很不好的味道。你們中國人,為什麼還將禽畜的血,以各種方法做來吃?」 王文琪承認自己對他所提出的問題沒思考過,更沒研究過,不知道。 老鬼子說他們日本人就不將任何禽畜的血做了吃。非但不吃,將肉做來吃之前,要一洗再洗,直至洗得毫無血色和血腥味兒。他說歐洲人也和他們日本人一樣,所以,他們日本雖然是亞洲的一個國家,但卻開始和歐洲一樣文明。因為日本人的血,和歐洲人的血一樣,是純潔的人類的血。說只有血管裡流著純潔的人類的血的民族,才是優等的民族。而世界,最終要由少數優等的民族來統治。 他在王文琪面前站住,將雙手舉在自己眼前,看著說:「我這一雙手,殺死過許多你們中國人。有些中國人,非常地怕我,就像羔羊怕猛獸那樣。他們對我們大日本皇軍不構成任何威脅,不給我們製造任何麻煩,對我們百依百順,在我們面前戰戰兢兢,希望我們別殺他們。但是,他們有時怕我怕得,使我大大地討厭。所以,我的,一討厭,就殺死了他們。你們有另一些中國人,卻往往地,偏要在我們大日本皇軍面前,表現出一點兒都不怕我們的樣子。那種樣子,敵意的,大大的。我們大日本皇軍,絕對地,不能容忍你們中國人,敢於那種樣子。所以,他們的,必須死了死了的。統統地,死了死了的。還有一些中國人,是對於我們很危險的,抗日的分子。那些中國人,是我們大日本皇軍眼中的,肉中的,什麼什麼的,王,你的說。」 王文琪看著他的臉平靜地說:「眼中釘,肉中刺。」 老鬼子拍拍他的肩,微笑道:「對的。他們,仇恨我們。所以,是我們的,眼中釘,肉中刺。這兩句中國話,我的,會說。由你的說,是因為,有些中國話,我的,喜歡聽你的說。我們大日本皇軍,當然的,也大大的仇恨,仇恨我們的中國人。我們一旦抓住他們,肯定要,那個那個……高級的廚師,做一道好的菜肴一樣地,折磨他們。如果,用兩三個字的中國話,應該,怎麼樣地說?」 王文琪想了想,以反問的口吻回答:「認真地?」 老鬼子搖頭道:「不不不,比認真地,更認真地。」 王文琪:「仔細地?」 老鬼子:「你的,幫我想起來了。不要仔,只要細。細而又細,細細地。我們要,細細地,折磨他們。『細細地』,頂好頂好的中國話。文藝語言的,大大地是。就像作詩那樣,繪畫那樣,刺繡那樣,細細地,細細地,折磨他們,使他們,成為出賣自己人的叛徒。如果他們很堅強,那就一直將他們折磨到死為止。折磨堅強的中國抗日分子,是細細的一種,很藝術的工作。我的,喜歡。如果他們不堅強,叛徒的,做了的,我的,還是要,殺了他們。叛徒的,我的,大大地不喜歡……」 老鬼子一轉身,從刀架上抓起了他的軍刀,並且將刀從鞘中抽了出來,將刀鞘朝王文琪一遞。王文琪默默接過刀鞘,默默放在架上。一轉身,見老鬼子雙手握刀,刀尖對著他,幾乎觸到了他的心口。 他朝旁邊閃開一步,平靜地說:「太君,這很危險。」 老鬼子再次將刀尖對向他心口,也平靜地說:「王,你的,聞聞。」 王文琪就俯下身聞了聞刀尖。老鬼子:「怎麼樣的味道?」 王文琪:「血的味道。我們中國人的血的味道。」 其實,他不可能從刀尖上聞出任何味道。 老鬼子舉起了戰刀。 王文琪微微揚起頭,斜望著那把殺死無數中國人的戰刀,像樂隊隊員望著指揮家手中的指揮棒,鎮定得近乎白癡。 老鬼子開始繞著他轉,邊問:「你的,死的不怕。」 王文琪也隨著旋轉身子,邊回答:「太君,我非常怕死。但是我知道,太君捨不得殺我。因為您說過,您喜歡我。您現在只不過是在跟我開玩笑。我想,近來您一定太寂寞了。」 高舉在王文琪頭上的戰刀終於垂下了,老鬼子笑道:「王,你的,大大地會說話。我的愛聽,殺你的,不會。你的,相信嗎?」 王文琪自然只有點頭的份兒。 老鬼子將戰刀在手中一倒騰,刀柄對向了王文琪。 王文琪問:「太君是允許我接過來嗎?」 老鬼子也點頭。 王文琪就毫不猶豫地接過了戰刀。 而老鬼子則從刀架上拿起了刀鞘,比比畫畫,教王文琪怎樣用戰刀殺人。怎樣怎樣,一刀直劈下去,一個人(當然是一個中國人)會從頭頂被直劈至腿叉;怎樣怎樣橫揮一刀,一個人的頭顱會從頸上被削掉;又怎樣怎樣,一個人的頭以及一邊的肩連同半部分胸脯,會被一刀劈為兩半。他用刀鞘比比畫畫的,王文琪也用戰刀比比畫畫的。那時的王文琪,戰刀在手,一邊仿佛很認真地學,一邊暗自尋思,該用老鬼子教的哪一種方法,將老鬼子一刀結果了。依當時的情況看,殺死老鬼子,他有九成的把握。但自己要想活著離開軍營,那可就連半成的把握也沒有了。而且,自己將肯定死得比老鬼子更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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