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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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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成貴猛一抬頭,轉臉看他,見他也正惱火地瞪著自己,嚴肅地問:「你拒絕彙報嗎?」 二人互瞪了一陣,王文琪低下了頭,語氣順從了:「你倒是要聽我彙報些什麼啊?」 韓成貴一點兒沒變嚴肅的口吻,審訊般地說:「把你到了縣城以後的一切經過,一五一十地都彙報給我聽!」 王文琪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彙報了起來…… 他的說法是:在敵人進行那次掃蕩時,藤野向池田報告了韓王村有他王文琪這麼一個非同一般的中國人,可以經過進一步考驗之後,培養成值得他們日軍特別信任,而又特別能為日軍服務的人。 韓成貴問是藤野那廝對你說的。 王文琪搖頭。 韓成貴又問那你怎麼知道。 王文琪說他推測肯定是那樣。 韓成貴說你的推測只不過是你的推測,別那麼肯定。 王文琪又惱火了,也又頂撞道:「你如果不許我說我的推測,那我就沒法彙報了,也根本彙報不清楚!」 韓成貴又卷了一支煙遞給他,替他點著後,用肩頭撞了他一下,緩和了口氣說:「你別跟我抬杠嘛!我來聽你彙報彙報,這可是為你好。你想啊,鬼子用摩托車將你接到縣城裡去,一去六天,今天又是鬼子用摩托車將你送回來的,而且藤野那廝還向你敬軍禮,而且你變成了這樣子,許多鄉親都看見了,許多孩子也看見了。你是聰明人,他們心裡會怎麼想,不必我說你也明白吧?如果你沒做對不起中國人良心的事,那就得有個人替你把鄉親們內心裡的種種猜疑消除了吧?靠你自己去消除的話,你有幾張嘴呢?由你自己去消除,誰又信呢?那就莫如由我聽了你的彙報後替你去消除。當然,首先你得老老實實地向我彙報,並且,得能讓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對不?」 王文琪固執地說,他的彙報必須加入他的推測、判斷,否則,不僅韓成貴肯定會聽不明白,就連他自己也是沒法說明白的。 韓成貴愣了愣,強調說那你得這麼彙報給我聽,你得把你的推測、判斷和實際發生的事嚴格區別開。哪些是你的推測和判斷,你要預先來個聲明。 王文琪問:講後聲明就不行? 韓成貴不耐煩地說,叫你別跟我抬杠,你還非跟我抬杠!講後聲明當然也行啦。 王文琪就說,剛開始彙報的,是他的推測。信不信,只能隨你了。 韓成貴沒表示信,也沒表示不信,只催促他接著往下講。 王文琪問:「你認為藤野那廝他為什麼要向池田老鬼子報告我這個人?」 韓成貴想了想,搖頭。 王文琪說:「那廝是個軍官迷,做夢都想在他們日本發動的這場侵華戰爭中多立戰功,胸前掛滿勳章,以軍官的身份回國返鄉。他對自己來到中國四五年了仍是個小軍曹,別提有多沮喪了。他曾在炮樓裡跟我說過這麼一句話:『我討厭炮樓像討厭活棺材。』據守炮樓的日軍是基本上沒有提拔機會的,他的話暴露了他強烈的爬升欲望。那麼,想要爬升只剩下了一種選擇——引起長官的注意。於是,我就成了他引起長官注意的事。以上,是我根據我的推測所進行的分析、判斷。你認為我的判斷有道理嗎?」 韓成貴不置可否地說:「咱不管他們鬼子之間的鬼事,你快講你那六天是怎麼過來的!」 按王文琪的說法是,池田老鬼子在掃蕩中從馬上跌落了一次,將腰扭傷了。他被押到縣城後,池田先是命他給自己治腰。 韓成貴問:「你又想說,是藤野那廝向老鬼子池田舉薦的你,而這是你的推測對不對?」 王文琪說:「對。肯定就這麼回事啊。要不沒法解釋了。我在炮樓裡為藤野那廝按摩過嘛!」 韓成貴忍不住又問:「縣城裡有日本軍醫,他有什麼必要非派鬼子兵騎摩托將你押到縣城去?」 王文琪說:「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在日本民間,也是很信服中國的中醫的。但在日本軍隊裡,軍醫差不多都是畢業於軍醫學院的。而日本維新以後,醫學院裡逐漸形成了鄙視中醫、崇尚西醫的偏見。尤其軍醫學院,所開的課程全是西醫課程。所以他們日本的軍醫,幾乎沒有中醫治療能力。而治療腰扭傷,要按西醫的方法,得用夾板將腰部夾住,還得終日仰面朝天臥床不動,一天服幾次西藥丸。少說半個月才能拆夾板,拆了夾板也不會就行動自如了。而且,估計半年一年內是騎不了馬的。池田那老鬼子,哪兒能接受這麼一套治療方法呢?治療肢體扭傷,咱們中醫有訣竅。按摩加上敷膏藥,見效快,愈後情況好。可他們的鬼子軍醫不行啊!請縣城裡的中醫吧,老鬼子又防戒心極大,唯恐遭到咱們中國人暗算。所以嘛,藤野那廝一舉薦,他當然就同意囉!」 韓成貴眯起眼,又轉臉看王文琪。 王文琪也轉臉看他,也坦然而期待地眯著雙眼。 韓成貴終於說:「算你判斷得對。」 王文琪就又娓娓道來地往下說,他被押到縣城以後,由藤野帶到了長官居住區的一間小屋裡。小屋裡有單人床、床頭櫃、暖水瓶、水杯、鐘錶、尿盆什麼的。總之,旅館房間應有的那些東西差不多全有。不同的是,門外有名小鬼子兵把守,「三八大蓋」步槍還上著明晃晃的刺刀。 韓成貴揶揄:「虧你還知道『三八大蓋』!」 王文琪苦笑:「那誰不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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