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六五


  「行,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只要我還當一天警察,你的事兒就一件不能少。對,現在我們手裡掌握的證據也就這麼幾起,其他的你不說,是吧?行,沒問題。那我就給你弄個『零口供』,有多少起算多少起,批准逮捕,移送起訴,到法院一判,也就四五年。哼,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海濤撇嘴,「但你要記住了,有一種規則叫『解回再審』,我手裡就這麼一張牌,我就能用好嘍,讓你覺得始終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你,到什麼時候也逃不了。」

  「你甭嚇唬我,我懂法律。」吳哲還嘴。

  「我知道啊,賊頭兒能不懂法律嗎?海城電視臺的《今日說法》沒少看是吧?行。」那海濤點頭,「但你要自問啊,自己幹過多少起呢,一百起,兩百起?你放心,我有的是時間搞,我拿著這份工資,幹的就是這個。你等著啊,這次不是『零口供』,判不了多少年嗎?那行,等你出來的時候,無論是回襄城還是留在這兒,得買身好衣裳吧,得交個女朋友吧?做夢啊!到時候我只要再發現一起,立馬給你裝回去,再判你三年,行嗎?」他盯著對方說。

  吳哲沒再回嘴,緩緩地低下頭,顯然已經將這些話聽進去了。

  那海濤心裡暗笑,繼續「挖坑」,「這一進去又是三年吧,時間不長。但在這期間,我又挖出案子了,怎麼辦?繼續啊。到時候一起一起地給你弄,一起一起地走訴訟,你要不怕把牢底坐穿,我就給你服務到家。什麼監獄裡的加分、減刑啊,不可能!輪不上你。我說到做到!」

  「大哥,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幹嗎做得這麼絕啊?」吳哲抬起頭問。

  「誰丫是你大哥啊!」那海濤提高嗓音,「你是賊,我是警察,我幹的活兒就是辦你的。不是較勁嗎?行啊,那咱們就是個人恩怨了。我剛才的話肯定說到做到。」他面露凶相。

  「我……我錯了,我不是那意思,您別生氣。」吳哲說了軟話。

  「怎麼茬兒?想聊聊?」那海濤也放緩了語氣。

  「聊聊唄……」吳哲看著那海濤。

  「想聊就擺出一個好姿態,別老繃著臉,跟誰欠你八百吊似的。」那海濤說著走到他面前,「來,給我笑一個。」

  「笑一個?」吳哲皺眉。他知道這是那海濤要讓他認栽,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了一絲笑容。這笑容太難看了,齜著牙,像狼一樣。

  「你不是懂法嗎?甭管多少起案子,也不是殺人放火。超過一定數額,最多就是十幾年。到時在裡面好好表現,弄個減刑,或者揭發檢舉、戴罪立功,也沒准不到十年就放出來了。但要是這麼一起一起地挖,我肯定給你弄個『最大福利』。我今年三十多歲,離退休還早著呢,你要是覺得在外面逛著難受,想這輩子在裡面躲清閒,那我就成全你。我讓你這輩子不是走從監獄出來的路,就是走回監獄的路,把牢底坐穿,你信嗎?」他說著把警官證揣回兜裡,「行了,今天也別跟他熬著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他要是不願意簽字,咱們就零口供吧。」他轉頭沖方小羅說。

  「警官,你別搞我啊?」吳哲說。

  「對,我就是搞你。解回再審,我能用好這張牌啊。」那海濤瞪著他。

  「我……錯了,真錯了。我不該那樣,您給個機會。」吳哲哀求道。

  「我憑什麼給你機會啊,沖你這個態度?」那海濤皺眉。

  吳哲歎了口氣,「那幾起案子都是我做的。我認了,行嗎?」

  「不行!」那海濤搖頭,「我要你一起不落地跟我說,知道為什麼抓你嗎?知道因為哪個事兒嗎?」

  「不知道。」吳哲搖頭。

  「是啊,你犯的事兒太多了啊。」那海濤撇嘴,「現在……」他抬手看表,「四點五十,按照規定,再有兩小時就得讓你回去睡覺。你琢磨好了,要想繼續跟我較勁,那簡單,你就跟剛才那德行一樣,胡說八道,滿嘴跑火車。要是想明白了,想踏踏實實地供述。我也給你個機會。」

  「什麼機會?」吳哲問。

  「重新給你起份筆錄,算你主動供述。」那海濤說。

  吳哲下意識地點點頭,沉默了良久,「警官,能給根兒煙抽嗎?」

  那海濤抽出一支煙,給他點燃,「好好想想,每一起的時間、地點、盜竊的金額,還有銷贓的下家。記住,一起都不許落。」他命令道。

  吳哲深吸了一口煙,「那我就從上周的那起開始說?」他問。

  「哪一起啊?」那海濤裝糊塗。

  「上周在西街北裡十字路口,我從一輛寶馬車裡偷了個書包。」吳哲終於撂了。

  「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鼓鼓囊囊的,很沉,像是書本或雜誌。」

  「書包現在在哪兒呢?」

  「我不知道。」吳哲搖頭。

  「還扛著?」那海濤加重語氣。

  「真不是。那件事我純屬幫忙,是按照別人吩咐做的。」他解釋。

  「誰?姓名,聯繫方式,現在哪裡?」那海濤連發三問。

  「聯繫方式有,在我手機裡。具體姓名不知道,是個叫『黑子』的人,也是道上的老手。這個活兒是他讓我幹的,一共就給了我一萬塊錢。當天他騎著電動車,撞了寶馬的後屁股,在我拿到書包之後,就交給了他。」

  「說一下他的體貌特徵。」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很瘦,皮膚黑,但臉上戴著墨鏡,長什麼樣看不清。」

  「是實話嗎?」

  「千真萬確,要是瞎話天打五雷轟。」他熬了一宿,眼神已處於迷離狀態。

  「給我們線索,讓我們找到那個人。你要珍惜從輕的機會,檢舉揭發就是重要的條件。」那海濤說。

  吳哲幾口就抽完了煙,那海濤又給他點上一根,「他是襄城口音,很重的那種。得手後,他騎車帶我進了城中村,我們就在那兒分手了。但我留了個心眼,在後面兒偷偷跟著他。他挺賊的,把自行車扔進了一堵矮牆的後邊,又換了衣裳。然後往出事兒的地方走,繞了幾個彎兒,一直進了市南區的高新大廈。」

  「你沒跟進去嗎?」

  「沒有。」吳哲搖頭。

  「怎麼找到他?只有找到他,才能證明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海濤說。

  「我坐在他車後面的時候,聞見他身上有一股很濃的消毒水味兒。我當時還想呢,這孫子不會是幹保潔的吧?」他分析著。

  「好,希望你說的都是事實。」那海濤說。

  經過審訊,吳哲整整供述了三十多起案件,華興道、興旺裡的案子都撂了。幾份筆錄加在一起足有一百多頁。

  清晨,陽光傾瀉在路面上,街頭漸漸恢復了喧囂。那海濤和方小羅坐在一張油膩的餐桌前吃著早點。那海濤餓壞了,一邊唏哩呼嚕地喝著豆腐腦,一邊嚼著一大根油條。方小羅看著他不禁笑了。

  「笑什麼?你不餓啊?」那海濤將最後半截油條放進嘴裡,露出滿足的表情。

  「我是覺得,只要出了審訊室,你就根本不像個預審員。」方小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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