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二三


  當天下午,專案組大張旗鼓地公佈了舉報郵箱和舉報電話,充分發揮群眾工作的力量,盡最大可能獲取線索。從曲國棟開始,那海濤馬不停蹄,連續審查了三名員工。三人說辭不同,均未提供有價值的線索,而且說話遮遮掩掩、似有顧慮。那海濤沒有單刀直入,集中力量突破口供。之所以這麼做,並不是他的能力不行,而是在做著一個更大的計劃。

  預審行裡有句話,叫:人不怕多就怕少,意思就和外國名言「兩人間的秘密是上帝的秘密,三人間的秘密是所有人的秘密」一樣,參與犯罪的人每多一個,突破的難度就會降低一大塊。那海濤想幹的並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直來直去的活兒,而是要通過「望聞問切」,發現病源、直抵病灶。經過這一天的試探虛實、圍城打援,他已經基本確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藏匿在信科工廠裡的盜竊嫌疑人,絕對不是一個人,很有可能存在多個團夥。他們狼狽為奸、監守自盜,已將此行為視為平常。而保安、負責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容包庇。

  這可能是一條完整的犯罪鏈條,如果經營好了,不但能打掉現有的盜竊團夥,還能一追到底,發現銷贓團夥以及更深層的犯罪。那海濤在心裡做了一個周密的計劃,但在實施之前還不想貿然透露。這麼做的原因有二,第一是厚積薄發、步步為營,防止嫌疑人提前「醒了」;第二也是有私心,他準備在郭局面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憋個大的。

  轉眼間,時間已經到了第三天,郭局並沒有像人們想的那樣進行催問,除了章鵬對那海濤的按兵不動有些怨言之外,一切都在穩紮穩打地進行著。上午九點,在準備提審廠房負責人韓勇之前,那海濤重新查看了廠房的監控錄像,之後又打開舉報郵箱,閱讀了新收到的線索,這才胸有成竹地推開審訊室的門。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他相信這句話。

  審訊室的窗簾沒有拉上,因為房間朝北,所以屋裡的光線並不晃眼。那海濤坐在辦公桌後,和顏悅色地看著廠房負責人韓勇。

  韓勇剛過了四十歲生日,人長得高高大大,說起話來粗聲大氣,據說年輕時曾幹過幾年運動員。

  「韓勇?」那海濤問。

  「是。」他的聲音並沒想像中的那樣高亢。

  「這是第幾次給你做詢問筆錄了?」

  「第三次了。」

  「知道規矩吧?應當如實提供證據、證言,做偽證或者隱匿罪證應負相應的法律責任。」那海濤抬了抬手裡的《告知書》。

  「知道,知道,」韓勇連連點頭,「我肯定說實話。」

  那海濤把《告知書》遞過去讓他簽字,「18號晚上,你在哪兒?」他單刀直入。

  「18號?」韓勇猶豫了一下,「我……在家啊。」

  「幾點到的家,之後去過別的地方嗎?」

  「晚上六點?應該是那個時間到的家。之後……哪兒也沒去。」

  「你年薪多少?」那海濤換了個問題。

  「警官,這與我們廠的案件有關係嗎?」韓勇不解。

  「如實回答。」那海濤不客氣地說。

  韓勇看他這個態度,面露不悅,「沒必要這麼和我說話吧,我也不是犯罪嫌疑人。」

  「哼……」那海濤微微一笑,「我怎麼知道你不是犯罪嫌疑人?」他一下就把話給頂上了。

  「我……」韓勇語塞,他看著那海濤的眼睛,兩人一下就對視上了。

  預審交鋒,眼神是最直接的武器,一旦對上就要分出勝負。那海濤的眼神像鉤子一樣,緊緊鎖住韓勇的眼睛,似乎想把那裡的一切秘密都盡數掏出。不過短短幾秒,韓勇就受不了了,他佯裝打哈欠,避開視線。

  「我……一年也就是十三四萬吧,年終獎有一兩萬元。」韓勇回答。

  「嗯。」那海濤點頭,煞有介事地讓記錄員記上,「你愛人的工資呢?」

  「我愛人的也要說?」他皺眉。

  「說。」那海濤盯著他,眼睛都不眨。

  「她……沒我多,在電信公司上班,幹前臺。全加起來不到十萬吧。」韓勇回答。

  那海濤用手指節敲了敲桌子,示意記錄員重點記錄。

  「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嗎?」韓勇問。

  「你家住房面積多少?」那海濤又問。

  「住房……」韓勇看著那海濤,「五十多平方米。」他下意識地回答。

  那海濤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打亂對手的思路,隨機發問,「一家三口住一個大一居,是不是擠了點兒啊?」

  他這麼一問,韓勇不自覺地咽了口吐沫,「不擠,我在房子裡打了個隔斷,一家三口,還住得下。」他的聲音虛弱下來。

  「沒想過改善一下嗎?比如……買一套更大的?」那海濤問。

  「沒有。暫時還沒有。」韓勇搖頭。

  「哦——」那海濤拉了個長音,點了點頭。

  「警官,你到底想問我什麼啊?直來直去吧,我這個人不喜歡藏著掖著。」韓勇繃不住了,提高嗓音說。

  那海濤知道這是他在給自己壯膽,其實他越是這麼做,就越是暴露出內心的惶恐。對待這種人,最恰當的方法就是迂回包抄,虛實並用。

  「在這次發案之前,你們廠一共發生過多少起盜竊案?」那海濤問。

  「這我可不知道,我也不是廠長,只負責這個廠房。」

  「你是哪年進的廠?」

  「我是……五年前進的廠。」

  「說一下你進廠之後的經歷。」

  「剛來時,我被分在廠辦,負責一些行政類的工作。之後就下了車間,一直幹到現在。」

  「詳細說說下車間的經歷,比如,你一共在哪幾個車間幹過?」那海濤顯然有備而來。

  「剛開始我是在一車間,當工人;之後轉到三車間,任組長;去年到的這個車間,任車間負責人。」

  「嗯。」那海濤點頭,「韓勇,據我們調查。信科工廠這幾年連續發生了多起盜竊案。現在掌握的幾起,分別是兩年前在一車間發生的一起,三車間發生的三起,還有如今你所在車間發生的這起。你不覺得,這些案發時間和你任職的時間有些重合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重合的人多了,憑什麼懷疑我?」韓勇大聲反駁。

  「你知道三車間發生過盜竊案嗎?」那海濤問。

  「知道是知道,但我也不是警察,沒法證實啊。再說了,也不光是我一個人知道,全廠人都知道啊。」韓勇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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