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二二


  「我走訪了負責這個廠房的保安,他們一天兩班,分白班和晚班。白班從早晨九點開始,到下午五點結束;而晚班則負責工人下班後的看庫工作。在工作時間,保安是不允許空崗的,如果有外人進來,需要進行登記。我調閱了保安的登記本,在五十萬零件被盜期間,沒有外人進入廠房。廠裡的負責人介紹,保安都是保安公司派遣的,與工人不發生橫向聯繫。這個廠房一共有八十名工人,分兩班倒,每個班四十人。發現零件被盜的時候,二班正在作業,所以懷疑的重點應該是上一個班,也就是一班的四十人。」

  「四十人,你怎麼下手?」

  「四十人都在流水線作業,這條流水線長達幾十米。從概率上講,後面的工人嫌疑更大。但也不排除這四十人都知情,相互勾結。考慮到人數眾多,您得給我配幾個人。」

  「專案組暫時不再加人了,你從刑警挑幾個吧。」

  「刑警?他們不懂審訊啊。」那海濤皺眉。

  「這個案件的知情範圍越小越好,不僅涉及商業秘密,還牽扯到其他一些問題,背景我就不多說了。」郭局點到為止。

  那海濤看著郭局,無奈地點點頭,「那就隨便給我配個記錄員就行。」

  「預計幾天能拿下?」郭局問。

  「三天,您看行嗎?」

  「加快進度,上面催得緊。」郭局用手往上指了指。

  那海濤稀裡糊塗地立了個「三天拿下」的軍令狀,來之前還想走個過場呢,沒想到一來就成了主場,還擔了主責。那海濤沒跟章鵬客氣,拿著大茶缸子就沏了他的好茶,然後坐到臨時審訊室的辦公桌後,充滿儀式感地將包裡的「傢伙事兒」——筆錄紙、鋼筆、印油、香煙等擺在了桌上。刑警隊的小劉也架好了電腦和打印機,第一場審訊即將開始。

  來的第一位是二班的班長,叫曲國棟。他三十八歲,國字臉、小眼睛,坐到椅子上雙手交叉,顯得很緊張。

  那海濤展開《證人訴訟權利義務告知書》,開始宣權。曲國棟認真地聽著,表情嚴肅。那海濤一邊念一邊瞄著他,揣測著他的心理,也琢磨著對付他的招數。聽章鵬說過,這位很滑,遇事總說不知道,對被竊的案子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於是,那海濤準備先跟他拍山震虎、來點硬的。

  初審是預審雙方的第一次較量,在這個階段嫌疑人情緒不穩,預審員最容易施展審訊技巧。一旦過了這個階段,或者嫌疑人「醒」了,就會事倍功半,陷入拉鋸戰。所以老預審都講究趁對手立足未穩,先攻心奪氣,殺他個下馬威,

  「作為班長,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你該負什麼責任啊?」那海濤質問道。

  曲國棟一愣,沒想到那海濤這麼不客氣,「責任……廠裡已經扣我工資了,大不了降級唄……」

  「降級?哼……」那海濤冷笑,「不懂法嗎?回去查查,企事業單位管理人員失職是什麼責任。」

  「我……我也不願意發生這事兒啊,我也是受害者啊。」曲國棟歎了口氣,低下頭。

  「所以,得好好配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懂嗎?」那海濤提高嗓音。

  「懂,懂……」曲國棟點頭。

  「當這個班長多少時間了?」那海濤問。

  「當了……一年了。」曲國棟回答。

  「有沒有覺得什麼不對的地方?」那海濤設下疑兵。

  「不對的地方?您指的是什麼?」曲國棟問。

  「監控失靈、燈泡兒不亮、設備損壞,都算。特別是,班裡工人的異常。」那海濤觀察著曲國棟的表情。

  曲國棟下意識地避開那海濤的眼神,「異常……倒是沒發現過。」

  「這麼長時間,天天在廠房裡工作,就沒有過異常?」那海濤反問,「哎,丟東西算是異常吧?」

  「哦,那是,那是。」他點頭,「之前你們已經問過我了,我都說了。」

  「這麼多東西,體積應該不小吧?」

  「八百個攝像頭,放一起體積不會很大。因為沒有包裝,也就……兩個小箱子吧。」曲國棟比畫著。

  「當時是你報的案嗎?」

  「不是,」曲國棟搖頭,「是廠裡方經理報的。」

  「怎麼發現的?」

  「我們負責的流水線,就是將零部件進行篩選組裝。那天上班,我們像平常一樣地進行工作,但剛幹了一個多小時,就發現缺少攝像頭了。後來一檢查,少了八百多個。」

  「之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嗎?」

  「之前……」他吞吐起來。

  「哎哎哎,忘了我提醒你的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海濤用指關節點著桌面。

  「有過,但是數量並沒這麼多。」曲國棟回答。

  「之前報過案嗎?」

  「有的報過,有的沒報過。」

  「為什麼?」

  「怎麼說呢……我們這個廠子,看似挺規範,實際上內部很亂。許多工人都是托關係來的,以前但凡碰見丟失零件的,只要數額不是很大,廠裡都會『內部消化』。其實在這次出事之前,我就想走了,只等著拿到月底工資,就遞交辭職申請。」

  「那你覺得,組裡誰有可能存在問題?」那海濤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我可不敢亂說。」曲國棟搖頭。

  「你能保證自己沒有問題嗎?」

  「我……能保證啊。我不會拿那些東西的。」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你能保證,自己不知道誰有作案嫌疑嗎?」那海濤又問。

  「這個……我也能。」他的回答顯得底氣不足。

  「好,那我也不逼你。這樣,我們會向全廠公佈舉報郵箱和舉報電話。如有知情,希望你能如實舉報。剛才的《告知書》你也聽清了,做偽證或者隱匿罪證應負相應的法律責任。明白嗎?」那海濤加重了語氣。

  「明白,明白。」曲國棟連連點頭。

  「好,看筆錄,簽字。」那海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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