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六


  「是啊,三十年了……」二姐感慨,「我剛到預審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呢。那時行裡的四大名提齊孝石、龔培德、『老鬼』、『臭於』,還都沒成名呢。我從打水、擦地、訂卷幹起,下苦功、練手藝,真是一步一個腳印啊。就說那年的潘韶玉殺父案,現場被破壞、證人不配合,要不是我和我師父堅持辦下去,連刑警都打退堂鼓了,最後還不是憑著我們到現場一點點地走訪,才獲得了關鍵證據。」

  「哼,最後還讓『臭於』給『截和』了。」老馬撇嘴,「要說審人啊,往十年前說,『四大名提』『兩大快嘴』,哪個說起來不在全國預審行裡響噹噹的。但你們看現在呢,真是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了。別說『走審』了,就連『坐審』都壓不住。要我說啊,這幫小子除了手藝不成,責任心也不咋的。現在全域上下,能稱得上『名提』的,是不是也就在座的了?」

  「哎哎哎,那不至於啊。羅浩,老潘,都可以的。」那海濤說。

  「扯淡,你還別提老潘。是,他外號『大噴子』,也算是個名提,還上了省廳的專案。但最後落著好了嗎?還不是出了閃失、被停了職。再說羅浩,人家都主動前置到派出所當政委了,幹兩年,補一下基層工作經歷,回來肯定弄個高級警長。沒人願意干預審了,也就你,那三斧子,還操著老一套。」老馬歎氣。

  「來來來,舉一個,為了曾經的輝煌。」那海濤提議。

  三人舉杯滿飲。

  「還記得2002年的那個『飛賊』嗎?那小子詭啊,專偷金飾品,到手後把金子熔了,弄成一個金塊。刑警雖然抓了他,但不是『現行』,就憑這個金塊也定不了罪啊。哎,『馬迷糊』,你還記得咱倆的審訊提綱拉了多少頁嗎?」二姐問。

  「那能忘了嗎?整整寫了二十多篇兒。最後還到襄城出了一趟差呢。」老馬笑。

  「記得提訊的時候,時間都過了二十天了,上一撥預審還沒拿下。局領導急啊,就讓我們救場。我們知道這傢伙是個幾進宮的老炮兒,這次只要再折了,肯定出不來了。我們就唱紅白臉兒,我拍、老馬揉,我突、老馬緩,等所有『子彈』攢齊了,再一起朝他開火兒。那場審訊,問得痛快。」二姐回憶著。

  「二姐,你就說句實話,你們倆年輕時到底有沒有點兒故事?」那海濤壞笑。

  「滾你個那三斧子。」二姐抬手就打,但臉也紅了。

  那海濤表面上裝著糊塗,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這老兩位年輕時並稱「兩大快嘴」,局裡上下都覺得能成一對。但世事弄人,兩人有緣無分,但這些年風風雨雨相互支撐,也算一段佳話。

  「後來怎麼著了?」那海濤拽回正題。

  「五個小時,拿下了啊。」二姐驕傲地說。

  「那小子供了三十多起案子,材料送到檢察院連退都沒退。最後判了十五年,鑿鑿實實的。」老馬補充。

  「牛,敬兩位名提!」那海濤舉杯。

  三人再飲,氣氛熱烈起來。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大家合唱起了老歌《革命人永遠是年輕》,大家忘情地唱著,伴著火車轟隆隆的聲音。眼看著一瓶見了底,老範走進了屋。他送給二姐一個禮物,叫什麼「謊話娃娃」。

  那是個匹諾曹造型的小木偶,眼睛是兩個攝像頭,老範介紹這是個高科技產品,能通過攝像頭獲取的體態語和微表情,判斷說話真假。

  「真能測出來嗎?」二姐好奇。她按動開關,把謊話娃娃放到老馬面前,煞有介事地問:「老馬,你喝酒了嗎?」

  老馬挺配合,裝作嚴肅地回答:「沒喝酒。」

  沒想到這娃娃還挺靈,木質的鼻子立馬拱出一截。

  「哎喲喂,還真是高科技嘿。」那海濤來了興趣,「來來來,我也試試。」他說著就把娃娃對著老馬擺正,「你喜不喜歡二姐?」

  「滾蛋吧你……」老馬一把扒拉開娃娃。

  「嘿嘿嘿,心虛了吧。」那海濤大笑。

  「我說老範,你送我這個什麼意思啊?是不是以後科技發展了,就不需要我們預審了?」二姐皺眉。

  「瞧您說的,我可不是這意思,我就是逗您開心。您要是不喜歡,我收回,收回。」老範趕忙解釋。

  「呵呵……我逗你呢,謝了,『晃范兒』同志。」二姐笑了。

  「這是一個南方的高科技廠家生產的,在我這兒放幾個當樣品,聽說以後會大批量生產呢。」老範說。

  「哼,真假哪是那麼好辨的。這世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二姐說。

  「我也給你帶了禮物。」老馬也神神秘秘地打開提包,掏出兩件黑坎肩。

  「什麼啊?」那海濤拿過來看。

  坎肩很舊了,背後「七處」的字樣都模糊了。

  「哎喲,您還留著這個呢。」二姐驚訝。

  「這可是我的私藏啊。那年老七處(預審處)成立的時候,讓我負責發紀念品。我……偷昧了幾件。」老馬壞笑。

  「嘿,這是典型的監守自盜、職務侵佔。哈哈,我說『臭於』沒領著呢。」二姐笑。她邊說邊把坎肩套在身上,那動作顯得正式、莊重。那海濤也效仿,把坎肩套在了身上。

  「咱們預審,沒走下坡路吧?」二姐看著那海濤問。

  「怎麼會,蓬勃向上呢。」那海濤說。

  「那我怎麼聽說,市局要解散預審?」二姐盯著他的眼睛。

  「沒這事兒,您這都哪兒道聽途說的啊。」那海濤沒躲眼神,溫和地看著二姐。

  「新聞裡有的叫內容,新聞裡沒有的叫內幕。無風不起浪。」二姐說,「要有這事兒,可別跟我們藏著掖著。」

  「沒什麼內幕和風浪,如果有,我第一個向兩位彙報。」那海濤表忠心。

  「嗯,這還差不多。」二姐繃緊的表情鬆弛下來,舉起酒杯。

  酒挺辣,沿著嗓子眼兒一路向下,到胃裡有種灼燒的感覺。那海濤吃了口菜,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幫刑警弄什麼案子了?」二姐問。

  「嗐,一個綁架孩子的。給人家做菜,沒什麼可說的。」那海濤謙虛。

  「別謙虛。提氣、變臉、入戲,咱們幹的活兒,他們丫還真不行。」老馬撇著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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