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四


  「還不說嗎?!」他厲聲喝道。

  「我……我……」陳大力慌了,他身體下意識地後仰,臉上的肌肉在顫抖著,「我去那……什麼都沒幹,什麼都沒幹。」他不住地搖頭。

  「不!就是你幹的!你是實施者,也是策劃者!所有的責任都要你負!」那海濤怒吼著。

  「不,不是我,我只是個送貨的,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陳大力極力辯解,滿頭大汗。

  「用什麼裝的?」

  「箱子,一個旅行箱。」

  「什麼樣的?」

  「黑色的皮箱,很大。」陳大力比畫著。

  「你怎麼知道裡面有東西?」

  「很沉,一隻手提不動。」

  「送一個東西,收人家十萬!這合理嗎?」那海濤拍出了為數不多的證據。他俯身湊近陳大力,幾乎跟他臉貼著臉。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沒打開!」陳大力帶著哭腔說。

  那海濤斷定,那個箱子裡裝的就是被綁架的孩子,於是索性將事情挑明,「你甭跟我這兒裝聰明!你以為沒打開箱子,我們就定不了你的罪嗎?諮詢過律師是吧?打開了就是犯罪,不打開就能逃脫罪責?扯淡!我告訴你,人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我……」陳大力抖如篩糠。

  「現在,他的命跟你連著,他沒了,你也沒有希望了,懂嗎?」那海濤語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保證陳大力每一個字都能聽清楚,這是預審員的基本功。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那個箱子在哪兒?!」他拍響了桌子。

  陳大力汗如雨下,情緒也被頂到了極限,他終於扛不住了,「我把箱子送到教堂裡了。教堂平時沒人,院裡有個儲藏室。我是按照他們的要求將箱子放進去的。」

  「哪個教堂!」

  「我不知道名字,但望海地區就那麼一個教堂。」陳大力擦著汗說。

  望海地區,雨越下越大,章鵬帶領著上百名警力在地毯式搜查。得到了消息後,他率先沖向教堂。教堂院裡果然有個儲藏室,章鵬踢開大門,裡面都是雜物,仔細看去,在雜物堆裡果然有一個黑色的皮箱。章鵬晃動箱子,裡面沉甸甸的,打開後發現,裡面正蜷縮著一個男孩。男孩不到四五歲的樣子,已經重度昏迷、氣若遊絲,章鵬馬上大喊:「救護車!」

  那海濤在耳麥裡聽到了章鵬的消息,他萬分激動,卻極力壓抑著。他用余光瞄著陳大力,準備給他最後一擊。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按照計劃,章鵬要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

  「喂,什麼!箱子裡什麼也沒有!」那海濤皺眉,轉頭怒視陳大力。

  「不可能,不可能!」陳大力頭搖得像撥浪鼓。

  「人要是沒了,你就得償命!甭跟我裝孫子,什麼按照他們的計劃,被脅迫,我們就抓到你一個,你就是綁架的元兇!」那海濤厲聲道。

  「是他們做的!我就是為了錢。他們忽悠我,說只要我不打開,警察就不能定我的罪。我就是個送貨的!」陳大力掙扎著,手銬在審訊椅上扯得嘩嘩作響。

  「他們是誰?」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們這些貨運司機,有時是會在運輸中夾帶些私貨的。現在過路費太貴,又不敢超載,沒辦法,都是為了活命啊。」他哀號著。

  「他們怎麼聯繫的你?」

  「通過一個『粘活兒』的,叫狗子。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有他的聯繫方式。許多事兒都是他當中介。」

  「他說的那個狗子叫苟超,已經跑了。」章鵬在耳麥裡說。

  「箱子從哪兒拉來的?」那海濤問。

  「在高速路旁的一個垃圾箱後面,我是按照他們的指引拉上車的。我沒說謊,真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那海濤趁熱打鐵,仔細盯著趙利在筆錄上固定了供詞,才結束了預審。在押走陳大力之後,趙利窸窸窣窣地收拾著東西,那海濤一下就繃不住了。

  「哎,你是大姨媽來了嗎?」那海濤質問道。

  「什麼?」趙利不解,回頭看那海濤。

  「我是問你,今天不方便嗎,還是不舒服?」

  聽他這麼說,趙利才明白過來,「哦,沒有。」他敷衍了事。

  趙利這個態度讓那海濤更火了,「要審就好好審,不行就請假回家,別出工不出力的。哎,你也是個老預審員了,怎麼這個道理也不明白啊……」

  「我不是預審員,是記錄員,是給你打下手的!」趙利突然發作。

  那海濤一愣,沒想到碰上了釘子。趙利的性格一向溫和,甚至有點「杵窩子」,他年齡比那海濤大,也算預審的老人兒了,但就是因為這個溫暾的性格,讓他很難獨當一面。預審行是殘酷的,論能力不論資歷,當不了主審,就意味著得一輩子給別人捧哏、打下手。

  兩人都沉默著,氣氛尷尬起來。趙利合上了筆記本,把便攜打印機和筆錄紙等物品放進包裡,提起來就走。那海濤覺得不妥,趕忙找補,「哎,老趙,別忘了,晚上還有個局呢。」

  「我不去,累了。」趙利冷冷地回答。

  「嘿,還真生氣了,不至於吧。走走走,晚上必須得去啊,慶祝二姐順利度過更年期。」那海濤拿二姐打鑔。

  趙利沒再說話,拎包走出了審訊室。那海濤想追又覺得無趣,便在後面叮囑:「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點到啊,別忘了劉牧那個案子,退補偵時間到了,得給檢察院送卷。」

  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預審員的生活就是與人的鬥爭,無窮無盡的你來我往、見招拆招,無休無止的真假博弈、勞心費力。走出審訊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天黑漆漆的,四處彌漫著潮濕的霧氣。那海濤覺得疲憊至極,此刻最想做的,就是回宿舍好好地睡上一覺。章鵬趕了回來,告訴他孩子被綁匪注射了藥物,陷入了深度昏迷,但經過救治,已經沒有生命危險。那海濤簡單說了下一步預審的計劃,又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哎,你說綁匪要500萬贖金。那個孩子家長是幹什麼的?」

  「做自媒體的,在網上弄了個公眾號。」章鵬回答。

  「幹這個能出得起500萬?」那海濤不解。

  「嘿,你這是瞧不起人家啊。現在是自媒體時代,弄幾個『10萬+』就有廣告收入。」章鵬說。

  「得得得,別廢話了,先抓到人再說吧。」那海濤擺手。

  「兄弟們都撒出去了,等抓到那個『狗子』,那大名提還得幫我們審呢。」章鵬笑。

  「別扯淡了,沒聽說嗎,都要偵審合一了。你們丫自己練練吧。」

  「哎,你那個『市局一號案』快出手了吧?」章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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