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一〇一


  襄城在闢謠「暫不限牌」十一次後,正式開始實行小客車總量調控管理,成為繼幾個大城市之後,又一個實施機動車「限牌令」的城市。在襄城限牌令出臺後,海城市民紛紛撥打市長熱線「求解答」,詢問市政府是否會效仿襄城的做法,進行限牌突襲。近日,海城已經出現了市民集中購車上牌的情況,汽車交易市場一片火爆……

  昨晚,社交平臺上又爆料了明星緋聞,但吃瓜群眾已見怪不怪,前幾天還信誓旦旦要白頭到老,今天就怒目相對分崩離析。人世間的事啊,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許多都在瞬間轉折。

  「唉……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真相、謊言,讓人看不清楚。」沈政平望著窗外灰黑色的天空,深深地歎息。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錄音筆,默默地注視著。「老齊,我聽過這裡面的對話了,海濤被釋放了,一切都清楚了。你們搞預審的太複雜,我真是琢磨不透,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做呢,難道這才是你所說的終極預審嗎?我不明白,還有什麼能比生命重要?是尊嚴嗎?是信仰嗎?還是其他什麼?我對不住你啊,是我把你拖進的戰場,欠你的還有機會償還嗎?還有沒有機會……」他久久佇立在黑暗裡,淚流滿面,形同雕塑。

  半年之後,焦化廠被徹底拆除了。根據海城市新的城市規劃,在不久的未來,從這裡的一片廢墟中,將建成海城城東最大的一片CBD新區。在原來籃球館的舊址上,將建立一個超大型的運動場,供市民們健身鍛煉。體育活動區包括游泳館、籃球館、田徑場等眾多場館。國家的發展戰略改變了,從盲目追逐GDP轉為切實提高經濟增長的質量和效益。

  陽光明媚、風和日麗,街道旁的樹木鬱鬱蔥蔥的,生機盎然,城市煥發出新的活力。齊歡推著輪椅,緩緩地走在平坦的道路上。齊孝石在輪椅上閉目養神,呼吸著清爽的空氣,腿上的繃帶還未拆除。

  「聽說判了?」齊孝石緩緩地轉頭,問身後的那海濤。

  「是啊,數罪並罰,無期徒刑,估計劉松林這一輩子是出不來了。」那海濤回答,「從劉松林的身上又牽出了新時代公司董事長卓越的問題,他才是職務侵佔一千萬元的幕後真凶。他將這些錢用於給自己買官行賄,為了堵住這個窟窿,才引狼入室,借劉松林的手嫁禍陳沛。」

  「什麼?」齊孝石驚訝,「這點我還真沒想到。哎喲……」他一扭頭,脖子又疼痛起來。

  「爸,您慢點。這傷還沒好呢。」齊歡責怪道。

  「唉……注意,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齊孝石表情痛苦,「接著說,海濤。」

  「好,師父。」那海濤繼續說,「如果不是劉松林交代,我們很難查到這個深層次的問題。新時代公司的案件是劉松林和卓越一起策劃的,劉松林實施犯罪的目的是要搶佔市場、擊垮對手,而卓越則更加可惡,他為了一己私利,不惜任資產流失,讓公司垮掉,他才是名副其實的蛀蟲。現在卓越已經被批准逮捕了,正在等待法律的嚴懲。而他行賄的那些官員,也都被檢察機關刑事拘留,據說還牽出了一個『大老虎』,中紀委成立了專案組在開展調查。」

  「唉……老天有眼,罪有應得、惡有惡報啊……」齊孝石感歎,「鄧飛呢?能說話了嗎?」

  「現在還不行。」那海濤回答,「他還在醫院治療,整天瘋瘋癲癲的。他弟弟鄧楠因為有立功表現被取保候審了,在照顧著他。」

  「沙偉呢?」齊孝石又問。

  「他也即將接受審判,也許要用很長的一段時間去反省贖罪了。但考慮到他最後能主動揭發劉松林的罪行,出庭作證,法院也許會給他從輕的判決。」那海濤說。

  「唉……他遺傳了他爸的頭腦,卻沒有繼承他爸的傲骨啊。就為了那幾個糟錢,浪費了自己的大好年華……』齊孝石搖頭,「但願他有一天能痛定思痛、洗心革面,等出來的時候能活出個人樣兒……對了,他叫什麼名字?」

  「桂誠。」那海濤回答。

  「桂誠……」齊孝石重複著,「這人的名字啊,甭管俗雅,都是個代表自己的符號。這個符號重要啊,只要讓別人記住嘍,自己就在這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之後這一輩子掙蹦啊,努力啊,起早貪黑地奔命啊,還不就是為了給這個符號增光添彩嗎?要是什麼時候連自己這個符號都忘了啊,那才是真的可悲呢。他媽呢?怎麼樣了?」

  「他母親現在住在公安醫院,省廳的公安民警英烈基金會已經批准了救助申請,治療的費用可以保障。」那海濤回答,「還好,經過治療,他母親的病情有了緩和,也許在有生之年,他們母子還能相見。」

  「好,那就好。」齊孝石點頭。

  「爸,別說這些讓人鬧心的話了,咱們換個話題吧。」齊歡說。

  「啊?那咱……說點兒什麼?」齊孝石笑笑說。

  「嗯,就說說我們未來的婚禮。」齊歡調皮地笑了,「到時候您一定要健健康康地參加,恢復如初。」

  「恢復如初……我……」齊孝石強壓著聲音中的顫抖,欲言又止。

  「爸,你要相信醫學,咱們一定能渡過難關的。」齊歡堅定地說。

  「唉……我真的沒有想到啊,自己這條老命,還能撿回來……」齊孝石感歎。

  「是啊,師父,要不是那天您碰巧摔在焦化廠樓下的塑料頂棚上,得到了緩衝,就算是身體健康的年輕人,大概也很難逢凶化吉。」那海濤說,「在急救時醫生都感歎,說是老天爺救了您的命,這是善有善報。師父,您以後可千萬別再幹這種傻事了,什麼終極的招數啊,這簡直……簡直……」那海濤欲言又止,說不出口。

  「簡直就是自殺是吧?哼,不至於,我早就踩好點兒了。」齊孝石苦笑,「我也是沒辦法了,才用了這招。不出此下策,怎能逼劉松林就範?不用二選一的招數把他逼到死角,他怎能如實認罪?哎喲……」齊孝石說著,腰又疼了一下,「哎……你說這事吧,就是這樣,龔培德從那兒跳下去了,沒了,一了百了。而我呢?也從那兒跳下去了,折胳膊斷腿兒這命還挺硬。這是為什麼啊?是老天眷顧嗎?命不該絕?還是閻王爺不待見我,瞅著我不順眼,讓我多活倆月?」

  「爸,什麼多活倆月啊?」齊歡一聽這話就不答應了,「醫生不是說了嗎?你這肺上的腫瘤,現在還有手術的可能。您跟壞人鬥了一輩子,大風大浪的什麼沒見過,到現在連做個手術的勇氣都沒有了嗎?爸,這可不是我心中的英雄啊。」

  「手術……」齊孝石仰望天空,「歡歡,你真的認為你爸還有機會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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