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七二


  「你之前在新時代公司冒用沙偉的姓名,現在又使用宋濤的假名在長城公司潛伏。你說,你這是什麼行為?」小呂拍響了桌子。

  「啊?什麼行為?」宋濤皺起了眉頭,「你告訴我啊,就算我使用的都不是真實姓名,那我犯了什麼罪啊?違犯哪條法律了?你們能怎麼處罰我呢?夠刑事判決的標準嗎?」宋濤連連發問。

  「你……」小呂不知如何回答。

  「再說,你是怎麼認定我就是你所說的那個沙偉呢?」宋濤說到了關鍵問題,「只是通過樣貌嗎?那太可笑了,這大千世界,長得相似的人不計其數,難道長得像也是犯罪嗎?笑話。」宋濤詭辯。

  「我們,有你的照片!」小呂反擊道。

  「哎,警官,現在的證據可不能這麼搜集啊。」宋濤搖頭,「只有照片能證明什麼呢?無非還是說明我與那個人長得相似嘛。要按我說,你所說的那個宋濤,沒准還是我失散的孿生兄弟呢,要不這樣,你先把那個沙偉找到,然後讓他和我一起抽血,做DNA鑒定,我們要真是兄弟,還得感謝你呢。」宋濤狂妄地笑起來,耍弄起小呂。

  小呂急了,再次拍響了桌子。齊孝石看著監控,知道小呂的審訊已經徹底失敗。但他心中卻雀躍著,等待著宋濤進一步中計。

  「告訴他,他的同夥已經認罪了。」齊孝石對著麥克輕聲說。那海濤在一旁詫異,不知師父這樣做是什麼目的。

  「我告訴你,你的同夥已經認罪了。」小呂斬釘截鐵地說,仿佛找到了致命武器。

  「啊?同夥?」宋濤皺眉。他心裡有底,在他的團夥中,是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像宋濤(沙偉)這樣的變色龍,別說是小呂,就是齊孝石、那海濤上陣,也不一定能首戰得勝。小呂無論怎樣使用策略,在宋濤的眼睛裡都似乎是透明的。此時的宋濤不但不會讓小呂得到任何的線索,反而要通過反制,從小呂那裡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首要的,就是這幫警察怎麼會知道他們四個人潛伏在長城公司。

  「你說的是哪個同夥?」宋濤做出反問。

  「是……」小呂一張嘴,又把答案咽了回去。他可不會忘記,在審訊之前,齊孝石千叮嚀萬囑咐自己的話:「千萬不能把預審的內線肖一凡,漏出去!」

  齊孝石讓小呂參與這次審訊是有深意的,而且小呂在此次的攻堅中,還是個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致命武器。那海濤聽到這裡,才明白了其中的玄機。是,誰也不能否認,小呂在這幾個預審員中,無論是預審策略還是訊問方法,都不可能是宋濤的對手。齊孝石曾經說過,田忌賽馬,是不能要求所有的馬都跑得比對手快的。在預審策略中,有時要以退為進、以弱勝強。那海濤徹底明白了,齊孝石這哪是要讓小呂當預審員啊,簡直就是要拿他當一個致命的病毒,讓宋濤(沙偉)在反客為主的攻勢中,套出小呂自以為真實的信息。那就是「現在的肖一凡,以前的常驍,才是出賣他們的罪魁禍首」。這個方法太高明了,那海濤不禁暗歎。

  與那海濤猜測的一樣,在審訊之前,齊孝石好好地跟小呂談了一次。他告訴小呂,這次審訊的最關鍵對手,就是宋濤,在審訊中一定要謹慎應戰,見招拆招,絕不能失敗。齊孝石越是這樣說,小呂就越緊張。他本來就不自信,再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導致一開始審訊就發揮失常。而這一點,恰恰是齊孝石最想看到的結果。齊孝石又告訴小呂,此次之所以發現這四個嫌疑人的藏身之地,正是由於他們中間嫌疑人B,也就是肖一凡(常驍)的主動供述,這次行動雖然也傳喚了他,但這只是為了保證他的人身安全,不得已為之的掩人耳目招數。在審訊中,絕不能暴露出肖一凡的臥底身份,一旦暴露,警方的計劃將會全盤皆輸。

  這是齊孝石最高明也最狠辣的手段。他當然明白,自己不該對小呂說謊,但事到如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二姐太暴、老馬太油,而老郭則太有城府,這幾個人審訊其他的嫌疑人還遊刃有餘,但在高智商的宋濤(沙偉)面前,卻都不是對手。人說謊是簡單的事情,但說謊不被別人識破則是大有學問,正如那句老話說的,說謊容易圓謊難,你一旦說出了謊話,有時就要用更多的謊話去掩蓋、去偽裝,到頭來總難免會露出馬腳。所以,齊孝石對小呂說出了看似真實的謊言,讓小呂把謊言信以為真,再以小呂為媒介,將這個謊言輸入到宋濤的心中,就好像是將一個計算機的致命病毒,輸送到對方的核心系統中。小呂怎會知道,自己才是這個行動中的絕命殺招,是一個置對方于死地的奪命病毒。

  「這個你沒權利過問。」小呂避開宋濤的疑問。

  「哎,警官,您剛才不是說了我的同夥已經承認了嗎?現在又說我無權過問了。我倒想知道,到底是誰。」宋濤開始反擊,「是田超嗎?」他問。

  「你,有什麼權力這樣問我?」小呂反駁著。

  宋濤緊盯著小呂的眼睛,繼續發問:「那就是張楚!」

  小呂一言不發。審訊變得滑稽起來,坐在審訊台後的小呂,似乎和坐在審訊椅上的宋濤調換了位置。

  「嗯,那我知道了,那一定是肖一凡了!」宋濤斬釘截鐵地說。

  小呂一愣,想說話卻又閉上了嘴巴。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緊張,腦海裡不可抑制地迴響著齊孝石說的那句話:「千萬不能把預審的內線肖一凡,漏出去!」

  宋濤看著小呂的表情,似乎找到了答案。「呵呵,我就是開個玩笑,我同他們都不熟悉,哪裡談得上是同夥。」他岔開了話題。

  小呂驚魂未定,但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須保持鎮定。「宋濤,既然你這樣頑抗,那我看也沒什麼機會可以給你了。」小呂決定放棄此次審訊。

  「哎,警官,你這麼說我可不明白了。我怎麼就頑抗了?你給我什麼機會了啊?」宋濤抬起頭說,「你們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但抓了我,還抓了我們公司的田超……肖一凡……張楚……」宋濤果然厲害,他故意再次說出三個人的姓名,再次窺探起小呂對這三個人的反應。

  小呂努力克制著緊張的情緒,但在不經意間還是與宋濤對視。這一眼,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肖一凡已經被徹底暴露了。

  宋濤從小呂眼神中的惶恐和不安,再次印證了答案,也不再多說什麼,仰起頭,任進門的民警把他押出審訊室,揚長而去。

  監控室裡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覺得小呂徹底失敗了,只有齊孝石在緊咬著嘴唇,暗暗叫好。小呂成功地把謊言傳輸給了宋濤,這將成為瓦解這個高智商犯罪團夥的關鍵一步。面對如此狡猾的敵人,有時不但要進行硬碰硬的殊死搏鬥,還要使用以退為進和弱者取勝的絕地反擊。小呂,這個看似最弱的力量,反而是搗毀敵人老巢的致命武器。在戰鬥中,敵人越是低估他、輕視他,他的戰鬥力就越會加強、破壞力就越是巨大。

  那海濤看著身邊的齊孝石,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深知,此刻小呂對宋濤(沙偉)輸送的病毒,就像美國電影《獨立日》裡的高潮情節一樣,即將到達敵人陣營中的母船和神經中樞。這個招數與對方這個高智商的犯罪團夥如出一轍,那就是從敵人的內部尋找突破口,由內至外地爆破。齊孝石這手老辣狠毒,直指犯罪團夥的存在底線,將重擊他們的攻守同盟。

  小呂失落地走進了監控室,一見到齊孝石,失落、羞愧、自責一股腦地化為眼淚。齊孝石沖二姐、老馬等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開。

  在審訊室就剩下他們兩個人時,才對小呂說:「你的失敗,奠定了日後成功的基礎。像宋濤這樣狡猾的嫌疑人,不要說是你,就是換作我或者你師父那海濤,也不一定能審訊成功。沒事,以後咱們還有的是機會,你要再接再厲。」

  小呂緩緩抬起頭,還是抑制不住傷心。「但是……齊師傅……我想,宋濤他似乎……」小呂欲言又止,「他似乎察覺到了肖一凡是咱們的內線。」

  「沒事,這事兒他早晚得知道。」齊孝石笑著回答,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沙偉沒想到自己會被公安局釋放,而且時間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在門口等著,直至深夜,才看到常驍也走出了大門。

  「就你一個人出來了?」沙偉走到常驍面前,冷冷地問。

  「不是還有你嗎?」常驍反問。

  兩個人在公安局門前的黑暗中對視著,時間仿佛停滯。

  「讓你填寫特情表了?」沙偉問,他所說的特情表,是公安機關發展特殊情報人員的一種表格,一旦填寫了,也就成了公安局的特情,也就是香港電影中的所謂「線人」。

  「填了。你這麼問看來也填了?」常驍反問。

  「呵呵……」沙偉的笑意味深長,「我沒填,他們想讓我填,卻又覺得不合適。」

  「為什麼?」常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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