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七〇


  「五百萬。」肖一凡至少還保持著冷靜,記住自己投資的數額。

  「用多長時間賺的?」二姐問。

  「用三年時間。」肖一凡回答。

  「你投到長城實業公司多長時間了?」二姐問。

  「不到一年。」肖一凡慣性地回答。

  「賺了多少?」二姐問。

  「這……」肖一凡無言以對。

  「你三年賺了五百萬,要不是天天買彩票中獎,那一定是個好生意啊。」二姐挖苦道,「但你怎麼就一下把以前的生意停了,轉投到長城公司裡了?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這……」肖一凡無言以對。

  二姐看著面前的對手,心裡暗笑。他就是那種僥倖心理嚴重的人,這種人因為畏罪情緒的滋長,往往會用情感的冷漠對立來故作自信和傲慢。對待這種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打亂其陣腳,攻其不備,擊其要害。

  齊孝石看時機到了,就指示身邊的民警依計行事。

  二姐正問著,審訊室的門突然打開,進來一個民警。那個民警在二姐耳邊竊竊私語,二姐的表情驟變。她看了看肖一凡,激動地站了起來,隨著民警走出了審訊室,這一出去就是四五分鐘。

  肖一凡頓時惶恐起來,不知所以。等二姐進來的時候,肖一凡雖然依舊表情冷漠,但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兒。

  二姐面對著他,沉默著。審訊室裡異常安靜,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肖一凡重重地屏住呼吸,感到渾身寒冷,時間都仿佛凝結了。突然,二姐猛地喊了一聲:「鄧飛!」

  肖一凡一愣,不由得直視二姐的眼睛。

  「還不說實話是嗎!人家都把你給供出來了,你還替人家瞞著!」二姐怒了。

  肖一凡不再冷漠傲慢,渾身如篩糠般顫抖。

  「哎,我說你是哪兒的人啊?」老馬循序漸進地問。

  「我是……我是……」張楚被老馬拽著思路,一時竟沒銜接起謊言,「我是河北省唐山人。」

  「哦,唐山人……」老馬點頭,「『這傢伙雷子』,跟額這弄一『晌活』,『瞎白六九』的,額是不『答趁』你……」老馬突然亮出了唐山口音。

  張楚張口結舌,一句也答不上來。

  「哎……我該說你個啥?自己老家話都聽不懂,你可真是兒媳婦的肚子——裝孫子,瞎話都編不利落。」老馬是個典型的老油條,他熟知怎麼察言觀色、見人下菜碟,一張嘴就地方俚語,一語雙關,給張楚刨了半天坑,為的就是這一鏟子給他埋了。「遇到你之前啊,我一直覺得自己挺傻×的,要房沒房,要地沒地,工資沒多少,幹活兒還不輕省。但今天看見你啊,我倒覺得自己挺幸福的,掙得不多但起碼敢花啊。而你呢,有房有車有存款,有的時候不敢花,等敢花的時候又進去了,花不了了。照現在人民幣這個貶值速度,等你出來了,估計這三居室都縮成一居室了,孩子也指不定管誰叫爸爸。」老馬撇著嘴說。

  張楚自知失誤,低頭不語。老馬邊說邊在審訊室裡溜達,說著說著就轉到了張楚身邊,趁他不備,一下把他耳朵上的儀器拽了下來。

  「哎,你!」張楚頓時驚慌失措起來,眼神中沉穩煙消雲散。

  「別急,急什麼。」老馬用手拍了拍張楚,轉手把儀器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他緩步回到了審訊台後,不慌不忙地說:「你知道,我跟你說話有種什麼感覺嗎?啊?」

  張楚緊盯著老馬耳朵上的儀器,不敢說話。他知道,一旦自己說話的語氣和語速出現問題,儀器就會報警。

  老馬看出了他的顧慮,就接著說:「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啊,就覺得你這麼扛沒意義。剛才跟你說了那麼多廢話了,其實只是在向你闡述一個觀點,那就是希望你主動承認,自己說出問題。我呢,也會把你的供述如實地往筆錄上記,算你主動交代,等到了法庭上啊,也算你有個好態度。你要是不聽我的勸,哎……也無所謂,那我就給你下狠傢伙,你也別怪我不仗義。」老馬的語速開始加快,語氣也加重了,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的關節敲打著桌面。

  張楚愣愣地看著老馬,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反應。

  「我也不跟你這兒浪費時間了,瞎他媽裹亂,你還跟我這兒抖機靈。」老馬臉往下呱嗒一拉,「我已經跟領導請示了,要是問不出你的姓名,就把你的頭像放在電視臺的《法治進行時》《警情播報》那些節目上,也不說你是犯罪嫌疑人,就說是失蹤的人口,幾天前在派出所門口被發現了,癡傻呆苶,喝粥往下流湯兒、拉屎不脫褲子,向全國發佈通告尋找你的家人。要不就索性給你發個意外死亡的通報,說你丫大頭朝下沁死在糞坑裡了。我就不信,沒人能認出你來!」老馬說著說著,突然就拍響了桌子,「怎麼著!說不說!兩條路你想怎麼選!」

  「我……我……」張楚猛地抬起頭來,額頭冒出細汗。

  「怎麼選!我問你!」老馬繼續強逼。

  「我……我認……我認……」張楚說著,就低下了頭。

  「給他點支煙,讓他好好說。」老馬吩咐旁邊的書記員。

  張楚接過煙,狠狠地吸吮,緩緩抬起頭,「我說。我是受宋濤領導的,他原來叫沙偉。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真實的身份。」

  老馬捂著耳朵上的儀器,停頓了幾秒說:「行,把他這句話記下來,是真話。」看來老馬已經學會使用高科技的設備了。

  體態語實際上就是訊問中無聲的語言,老馬在審訊中用體態語吸引著嫌疑人的注意力,然後突發奇招以退為進。就像馴獸一樣,海豹表演得好,就給喂魚,狗熊表演得好,就給吃老玉米,而如果演得不好,就皮鞭責罰。此時的張楚,已經徹底退化成老馬手下的一隻馴獸了。

  老郭審訊得也很順利。他不想多費力氣,就一直有話沒話地跟田超拖著,按照齊孝石設計的預審方案,他要以弱勝強,在老馬或者二姐拿下首戰之後再做出攻擊。

  田超不到三十歲,一張嘴說話就眼珠子亂轉,一看就是精明在表面的低等貨色。他看老郭滿臉的憨厚樸實,壓根兒沒把這警察放在眼裡。

  「警官,我看你們連我的身份都沒弄清,那憑什麼抓我啊?這還是法制社會嗎?」田超叫囂著。

  「嗐,小夥子,你看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嗎?」老郭繼續示弱,「你是不知道啊,現在呀,這警察是越來越不好幹了。你看你年紀輕輕,開好車、住大房子,在公司還是個白領。而我呢,老婆沒工作,孩子上學也費勁,一家三口擠在一個一居室裡,幹了將近二十年吧,還是個普通老百姓。」老郭表面上是倒著苦水,實則是一點一點地逗對方說話。

  田超看老郭滿臉苦相,漸漸放鬆了警惕,心裡暗暗得意。「嗐,我說警官啊,你也是想不開。」田超打開了話匣子,「現在這社會誰還端鐵飯碗啊,傻不傻啊。有能力就出去闖,憑本事吃飯,靠能力掙錢。不是我吹牛,我現在不但能讓自己過好,還能改善爹媽的生活。你說我爹媽,一輩子沒出過國,好,那我就送他們出國,新馬泰轉一圈。不夠?那就接著去歐洲。掙錢為了什麼啊?不就是為了花的嘛。攢著?那只能便宜銀行了。」田超畢竟是年輕,一遇到軟的就搖頭晃腦、得意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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