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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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地反擊 當強壓的痛楚慢慢釋懷,久違的寂寞才噴湧而出。當所有的期待和夢想幻滅,脆弱才會赤裸呈現。冬日夜色中的霧霾肆意地綻放,像一片帶毒的植物,又像人心中膨脹的欲望。有時人們不知道什麼叫滿足,只知道心中那缺口在不停索求著,難以抑制地想要被認可、被尊重、被高看一眼、被前呼後擁。你大爺的,世界。你為什麼要讓我從黑暗中走出來,又讓我逐漸走回黑暗?你強逼著我找尋幸福,為什麼又要在某一刻剝奪我的所有一切?為什麼讓我一路上獲得的東西終有一天要全部失去,為什麼讓我逐漸被填滿的心最後空空如也? 齊孝石蹲在一棟白色建築前的路旁抽煙,煙霧嫋嫋騰騰融化在周邊更加濃郁的霧霾中,在傍晚的漆黑裡,顯得詭異。天越來越晚,在路燈點亮之前是一段最狡黠的黑暗,它逃離了所有制度的監管,理所應當地吞噬著這段時間。齊孝石望著遠處璨如繁星的燈火,突然淚流滿面。他張了張嘴,想叫想罵卻發不出聲音,最後劇烈地咳嗽出一口黃痰。老了,真是老了,他突然站起身來,對著天空無聲地呐喊。寂寞啊,有時真讓人成了溫水中迷茫的青蛙,想跳出來卻再無勇氣,只得留在這裡被慵懶殘忍地吞噬。香煙燃盡,齊孝石看著手中的煙火漸漸熄滅,他停頓了許久,才將煙蒂用手彈飛,讓它消失在面前的黑暗中。 退休了,真的退休了,儘管自己再三懇求也無法阻攔。齊孝石拿出那個嶄新的證件,知道這個嶄新恰恰代表著自己的破舊不堪。他慘笑了一下,頓時覺得渾身的力量都消耗殆盡,一身的本領也不再有意義。我不再是個警察了,齊孝石痛哭流涕。他寧可把心底最徹骨的壓抑用最淺顯的方式表達。 突然有點悲傷,看著橋上的微光, 想起一些過往,過往的迷茫; 世界每個地方,都有人尚懷夢想, 一直向著遠方,不住地眺望。 就願這時光,短暫而漫長,別讓花香散落海洋; 就願這過往,悲喜都歌唱,能有勇氣把傷痛去珍藏。 每次告別都是新的盛放…… 那是首叫作《每次告別都是新的盛放》的新歌,音樂台的主持人在深夜的播音中輕聲地介紹著。那海濤坐在肮髒的臥鋪長途車上,時而被車廂的顛簸打斷思路,而這首歌曲卻讓他找到了暫時的安靜。他閉著眼,讓心中堆積的壓抑和惶恐隨著歌聲的起伏一絲一縷地釋放,直到身體輕緩地升騰入夢。在夢裡,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固執的往昔,自己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往事。他想起了第一次叫龔培德師父的情景,想起了自己收拾裝備時齊孝石失落的眼神。唉……他在夢裡歎息,不禁緩緩地睜開眼,面前是佈滿汙跡的長途車頂。他打開手機,離黎明還有漫長的過程。他重新閉上眼,默默地祈禱著,要戰勝這黑暗,要想不被吞噬就只能反擊……他一直以來的顧慮,誰也不會知道。 一夜無眠,斷斷續續的夢攪亂了黑夜和白天。那海濤一臉疲憊地回到辦公室,這才知道齊孝石退休的消息。 「怎麼退休了?前幾天政治處不是還說能特事特辦呢嗎?」那海濤問支隊的內勤蔣梅。 「唉,據說市局政治處也是無奈,齊師傅延遲退休這麼久,已經違反了組織程序。這次要是再不發佈命令,就該違犯公務員法了。」蔣梅說。 「哦……」那海濤默默地點頭,沒想到這才短短兩天,齊孝石就徹底脫下了他珍視一生的警服。他不禁回想起剛參加工作的時候,齊孝石穿著筆挺制服到政治處接他的樣子。那時的齊孝石四十多歲,人很陽光,但時間一晃而過,眼看著船到碼頭車到站,齊孝石的警察生涯就這樣走到了盡頭。那海濤聯想到了自己,不禁唏噓。他看了看表,轉身拿了車鑰匙,向樓下奔去,但還沒到停車場,又改了主意,再次回到了市局大樓,直奔政治處。 在公安科技研究所,那海濤見到了齊孝石。齊孝石眼圈發黑,一身煙味,一看就是徹夜未眠。 「師父。」那海濤叫齊孝石。 「回來了?」齊孝石眼睛裡佈滿血絲。 「是,聽說您……」那海濤停頓了一下,「退休了?」 「是啊,退了……退了……工作證被收走了,換了個退休證。」齊孝石苦笑,搖頭歎氣。 「嗐,這是好事啊,師父。」那海濤寬慰道,「您忙了一輩子了,也該好好休息了。」 「你是說我老了?」齊孝石很敏感。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意思。」一向巧舌如簧的那海濤一到齊孝石面前就笨嘴拙舌,「我知道,您還不想退休。龔師父的案子還沒查清,而且這個案子又到了關鍵時刻。」那海濤索性實話實說。 齊孝石看著那海濤,久久才說話。「唉,我當了一輩子警察,搞了半輩子預審,閒不住啊……」齊孝石歎著氣說,「再說,這個案子還沒辦完,正在裉節兒上,現在讓我捲舖蓋走人,我……真是不甘心啊……」齊孝石抱怨,「還說給我開什麼歡送會,狗屁。退都退了,一腳把我踢開了,還走什麼形式。」 「師父,您聽我說,聽我說。」那海濤打斷了齊孝石的話,「我理解您現在的心情,說句實話,您退休的事情誰也阻攔不了,這是按照公務員法執行的,再大的『腦袋』也沒辦法。咱們支隊的人都挺尊敬您的,誰也不能一腳把您踢開。再說,誰敢踢您啊,師父,您這一輩子可淨尥蹶子踢別人了,呵呵。」那海濤故意逗齊孝石。 「嘿,你拿我開涮是不是?見了姑娘叫大嫂子?沒話找話了?」齊孝石不高興了。 「不是,不是。」那海濤連忙解釋,「我剛才來之前,找了政治處的劉權,商量了對您進行返聘的事情,您看看這個。」那海濤說著就遞過去一張A4紙。 齊孝石接過來一看,A4紙是一個表格,上面寫著《海城市公安局退休返聘協議書》,下面依次是用人單位名稱、聘用期限、工作內容等項目。齊孝石看著看著就抬起頭問:「你小子的意思是,讓我回去給公安局當臨時工?」齊孝石說得寒磣,但眉頭卻舒展了。 「嗐,怎麼是臨時工呢,師父,是請您回去當專家。」那海濤笑著說,「劉權副主任帶著我一起找了郭局。郭局挺支持我的建議,就讓我勸勸您,能回到市局預審繼續工作。返聘的錢是少了點,但作為一名老公安,您也得拿出點奉獻精神不是?」那海濤給齊孝石留足了面子。 「呵呵,你這小子。」齊孝石自然知道那海濤的好意,「行,那我就發揚一下風格,繼續給公安局賣幾天老命。」齊孝石得便宜賣乖、就坡下驢,笑起來像個孩子。 「師父,你要是同意了,除了簽這個,還得簽一份《保密協議》。剩下的手續等哪天回單位時再補辦。」那海濤說。 「行,簽,簽。只要能辦案子,我簽『生死狀』都行。」齊孝石一下說了實話。 這時,李博士走進了辦公室,「你們師徒倆一唱一和,我都不敢打擾了。」李博士笑著說。 「嗐,耽誤正事了。」齊孝石搖頭,「這段時間可辛苦您了,結果出來了?」齊孝石問。 「是的,出來了,收穫巨大!」李博士笑著回答,他邊說邊打開辦公室的電腦和投影儀,不一會兒幕布上便顯示出一張巨大的圖表。 「你們看,這四十二個人,是陳沛案件發生之後從新時代公司離職的人員。其中既有舉報人沙偉、法務部的經理常驍,還有銷售部的李倩、王維、範慧鵬、張娟等。」李博士操作著鼠標,「我們詳細地進行了人臉識別比對,發現其中有三個人在常住人口或暫住人口庫中存在重複的情況,分別是常驍、裴琦、王凱三人。」 「什麼?三個人!」齊孝石激動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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