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四九


  「你們……真的想好了嗎?」齊孝石自然知道女兒要說什麼,也不想讓交談循序漸進、層層鋪墊,索性就直入主題、一箭中的。

  「爸,您指的是什麼啊?」齊歡反而不適應齊孝石的這種方式。

  「我能指什麼?閨女啊,你就別跟我玩心眼兒逗咳嗽了。」齊孝石破例地笑了,「說吧,直來直去。」

  「那我就直說了,我想……我想和海濤結婚。」齊歡也單刀直入。

  齊孝石看著齊歡和那海濤,一時無語。他知道女兒向他徵求意見,實際上只不過是一種尊重罷了,他們兩個人決定的終身大事,是誰也不可能阻攔的。

  「師父,我……真的很愛歡歡,希望您,您……」那海濤一張嘴就語無倫次,一點沒體現出「那三斧子」的穩准狠。

  「希望我同意,希望我支持,是嗎?」齊孝石幫他補充。

  「是。」那海濤和齊歡一起回答。

  「其實……」齊孝石說著又拿出煙,停頓了一會兒,又痛苦地塞回煙盒。這是他每次審訊之初的必備動作,也是開口說話的必經程序。「其實我也希望你們好。」齊孝石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但那海濤和齊歡都知道,「其實」後面,必有「但是」。

  「但是……」齊孝石果然話鋒一轉,「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我知道,你們倆能徵求我的意見,是尊重我,是拿我當人。」齊孝石說,「平心而論,這麼多年,我對歡歡沒盡到責任,沒當好一個父親,更沒能幫助她做任何事。反而是歡歡一直在照顧我。從這方面來說,我根本沒權力去阻止你們、妨礙你們。」

  「爸,您別這麼說……」齊歡有些動容。

  「你聽我講完。」齊孝石打斷齊歡,「除了歡歡,我還對不起歡歡她媽。」齊孝石說,「當警察啊,特別是干預審,時間不是自己的,生活也不是自己的,有時甚至連這條命啊,也不是自己的。這麼多年了,我能跟人提起來的事兒,也就是那些案子。流氓、地痞、商人、政客,有的死不認賬,一條道走到黑,有的百般抵賴,把黑的說成是白的。要想審出他們的實話啊,就得拿嘴鬥、拿心鬥、拿時間磨、拿命耗,等到最後把這幫孫子送進去了,自己也就只剩下個空殼,除了想睡覺,狗屁精力都沒有了。」

  齊孝石緩緩地說,「什麼家庭的責任啊,義務啊,照顧老婆孩子啊,根本沒那個念頭。歡歡,我不是一個好父親,記得你小時候有一次跟我哭著說,人家的爸爸都帶孩子去遊樂園,只有我沒帶你去過。我剛才還琢磨呢,還真是沒帶你去過一次。我一直跟你媽媽說忙,平時基本都住在單位不回家。實際上,留在單位也不都是辦案、審人,許多時候就是耗在那兒,值班、備勤,還有不少理由……」

  齊孝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我不想回家,而是不知道……怎麼對待你們娘倆……有的時候審完案子了,心裡壓著火回了家,一準和你媽吵架。一吵架你就哭,我就又得回到單位住。這樣的次數多了,反而害怕了家庭生活。唉……」齊孝石苦著臉搖頭。

  對面的齊歡已經淚流滿面,不知怎麼勸慰父親。

  那海濤見狀,腦子裡飛速尋找著解決的方法,他可不想讓齊歡生日的氛圍繼續變壞。趁著服務員將主菜上桌的時機,那海濤連忙打岔,「師父,咱先吃飯,慢慢說,慢慢說。」

  齊孝石也努力緩解著心中湧動的苦澀,畢竟今天是女兒的生日。「哎,不說了。歡歡,爸爸敬你一下。」齊孝石說著又拿起茶杯。

  「爸,我也敬您。」齊歡也端起杯子,「其實在我心裡,您一直是個英雄。」

  「呵呵,英雄……」齊孝石搖著頭與女兒碰杯,「你瞧你爸這樣子,哪像個英雄?」齊孝石自嘲。

  「哎,您這樣說可就不對了。」那海濤不失時機地插話,「歡歡,要說我師父可是海城警界的傳奇。之前我給你講過的那些就不說了,今天我就給你講講,『七小時』是怎麼用黑話審案的。」那海濤一下開了話匣子。

  「嗐,陳芝麻爛穀子的,說這些幹嗎。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齊孝石打斷那海濤的話。

  「別啊,我要聽。」齊歡忙說。

  「好,那我就講了啊。」那海濤坐正身體,清了清嗓子。他講起故事來手舞足蹈,活像個說書藝人。

  那是那海濤剛當齊孝石徒弟時的一個案子。當時市局刑警隊抓了一個涉嫌強姦婦女的老流氓。老流氓姓黃,在南城幹了不少玩弄女性的事兒,人送外號「黃三太」。黃三太對自己的罪行,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進來以後,耍老資格,一張嘴就是黑話,幾個年輕預審員都拿他不下。老科長邢克生一看是這情況,就派齊孝石負責救場。對付黃三太這樣的老炮兒、幾進宮,必須先聲奪人,如果一開始氣勢就輸了,那日後再開展工作的力度就會大大減弱。

  審人的第一次照面兒十分重要,第一個眼神、第一個表情,甚至說的第一句話,都能決定日後審訊的走向。齊孝石接了這個夾生飯的活兒,年輕人都問了幾堂了,半生不熟的,弄不好就會砸在自己手裡。這事要是換作龔培德,是死活也不能接的。但齊孝石卻沒那麼多顧慮,他不怕砸不砸自己的「牌子」,在他眼裡,反而是這種夾了生的案子才更具挑戰性。他帶著那海濤做了整整兩天準備工作,就提槍上陣殺進了審訊室,針尖對麥芒地與南城黃三太鬥了起來。

  黃三太一張嘴就是黑話:「別的雷子不靈了,改你們倆『戳份兒』來了?」

  那海濤當時剛上班,對社會上流傳的這些黑話還十分陌生。但齊孝石可不白給,劈頭蓋臉就給他還了回去。

  「嘿,今兒『折了』『折了』,還不消停,你以為自己『砸盤子』『玩圈子』,是『上杆』的老手啊?呸,我看你呀,也就是個還沒『開鞘』的貨色。」齊孝石一張嘴也全是黑話,聽得那海濤雲山霧罩。

  黃三太也一愣,沒想到警察中還有這樣熟門熟路的人,又梗著脖子說道:「我一沒『養佛爺』,二沒『洗』人,你們憑什麼『折』我?」黃三太不服。

  「呵呵。」齊孝石樂了,「你以為沒人『抬了』你,我們會『折』你?『小老虎』你認識嗎?」齊孝石說的「小老虎」實際上是南城另一個流氓的外號。

  黃三太一聽小老虎這名字,頓時就傻眼了。因為他那次作案,「小老虎」不僅是同案的案犯,還在犯案後就沒了蹤跡。沒的說,看樣子一準是被公安局先捉到了。

  「怎麼著?『撂』不『撂』?『撂』了就算吃『窩頭』喝『素面』,你還算是個『份兒大』的。不『撂』也沒關係,我就當你『認慫』『跌份』了,不敢單練。」齊孝石繼續擠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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