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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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理,最有理,誰也管不了你。」老趙搖頭。 齊孝石坐在輪椅上,在濃濃的重霧中狠狠地抽了一口煙,沒骨折的那條腿還不老實,一個勁兒地想往上抬。 「哎,你想幹嗎啊,你這是不疼了?」老趙責怪地說。 「唉……你是不知道啊……」齊孝石歎了口氣,「這整天在床上待著啊,渾身發緊,骨頭架子都快散了。這要再不出來活動活動,就真成廢人了。」 老趙沒有回音,沉默不語。 「嘿,你今天這是怎麼了?心裡有事兒?」齊孝石叼著煙捲回頭看老趙。 「嗐,我能有什麼事兒,沒事。」老趙苦笑著搖頭。 「不能夠,沒事就是有事。」齊孝石抖著腿說,「你別蒙我,你一搞技術的可鬥不過干預審的,實話實說,甭讓爺給你下傢伙。」齊孝石故意逗他。 老趙一點沒覺得可樂,反而更憂鬱起來,「老齊,你說咱這一輩子拼死拼活的到底為了什麼啊?」 「為了什麼?為了活著唄。」齊孝石直接回答。 「是啊……活著。但活著真難啊。」老趙悵然。 「是啊,活著是難。」齊孝石轉過頭,望著遠處的天空說,「這一晃都三十年了,咱們也土埋半截子了,記得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啊,要是看見誰警銜到了督察了,那一準就改嘴叫人家師傅了。師傅是什麼啊?是老東西嘍。但你瞧瞧現在的咱倆,早就扛著一督多少年了,小年輕的見了面叫師傅都是便宜他們,論起歲數來,他們得叫叔。這時間啊,就跟二鍋頭差不多,你喝的時候吧,覺得挺爽,但一喝多了吧,又難受後悔……」齊孝石也感歎起來。 「是啊,三十年了。」老趙也望著遠方說,「還記得咱們剛來『老七處』的時候啊,你、我和小龔,多年輕啊,咱們報到的時候說過什麼你還記得嗎?」 齊孝石一聽龔培德的名字,心裡就覺得一緊。「說了什麼?」齊孝石反問。 「說了從警的目的啊。」老趙說,「那時『七處』的老科長問咱們啊,以後想怎麼幹工作,從警的目標是什麼。」 「嗯,這個我有點印象。」齊孝石說。 「是啊,這個怎麼能忘了呢。我記得當時龔培德說啊,他當警察就是努力幹好工作,要讓更多的同志在他的帶領下懲惡揚善,早晚要成為一名領導。呵呵,你看這傢伙,當時就雄心壯志。」老趙感歎,「然後是你說的,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嗎?」老趙問。 「我不記得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齊孝石故意抗拒著回憶。 「你不記得,我可沒忘。」老趙說,「當時你說啊,搞預審就是與人鬥,與人鬥其樂無窮,你一定會搞好業務,讓所有的案子都水落石出,當個最厲害的預審員。」 齊孝石苦笑,沒反駁。「那你自己呢,說了什麼啊?」齊孝石問。 「我?忘了。」老趙搖頭。 「你忘了,我可記著。」這回輪到齊孝石了,「你當時說啊,『我是一個外地人,來海城市公安局工作已經很滿足了,就想踏踏實實地幹好工作,結婚生子,買個大房子,把父母都接過來。』這不都是你說的?」齊孝石如數家珍。人就是這樣,經歷的事情多了,有時越是久遠的記憶反而越清晰。 「是啊,誰能忘啊……」老趙根本沒有忘,他只是不願意提及,「那時的想法多單純啊,是啊,踏踏實實、平平安安、不爭不搶,寧可無功也別有過,一步一個腳印……我就是這麼活的啊,但到了現在呢?忍氣吞聲一輩子,誰也不拿我當回事,爹媽都沒了,也還沒接到海城呢,什麼踏踏實實、平平安安啊……我這一輩子真是窩囊啊……」老趙說著就帶了哭腔。 「哎哎哎,老趙頭,你這是怎麼了,唉……」齊孝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有事就跟我說說,咱老哥倆多少年了,別窩在心裡自己難受。」齊孝石寬慰道。 「唉……」老趙歎了口氣,慢慢坐到一旁的石臺上,「你說我這一輩子啊,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但最後呢,本該屬於自己的都讓別人搶走了。你就說咱們局分房,我發揚風格多少次了,這臨了臨了該輪上我了吧,得,公安局也停止福利分房了。」老趙無奈地搖頭,「沒辦法啊,我們老兩口就貸款買房,一個月背好幾千塊的壓力,挺不容易房子按揭還完了吧,我這兒子又出事了。」 「啊,兒子出事了?怎麼回事?」齊孝石問。 「兒子不爭氣啊……」老趙一聲歎息,「挺不容易找了個媳婦,沒過幾天踏實日子,就讓人家給戴了綠帽子,這還不算,這些年掙的錢啊,自己沒數兒,全讓人家給劃拉了。現在鬧離婚了,還要分他一半房產。」老趙搖著頭說。 「分房產?沒聽說你兒子買房了啊。」齊孝石問。 「還不是我的房。我糊塗啊,當初看他們結婚沒什麼給的,就把房子過戶給了兒子。現在倒好,全貼給別人了……龍生龍鳳生鳳,窩囊也遺傳。」老趙默默地吸煙。 齊孝石看著老趙,一時語塞。「這不行啊,按照法律也不能分給她啊。」齊孝石找補著說。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老實人最倒霉,這就是命……」老趙默默地說。 檢察院辦公樓是一棟灰色的建築,金色的檢徽高高懸掛,顯得莊重威嚴。那海濤癡癡地望著窗外,檢察院門前寬廣的大理石臺階反射著冷冷的光澤,讓人感到壓抑和敬畏。他轉頭看著面前端坐的檢察官周濟廣,鄭重地說:「事實情況就是這樣,周檢,我願意承擔此案帶來的一切責任和後果,請你們立即按照法律程序辦理。」 周濟廣不動聲色地看著那海濤,半天也沒有說一句話。他年過五旬,眼神裡有種飽經滄桑的淡然。 那海濤忍不住這種沉默。他雖是預審出身,但在此案的大是大非面前,冷靜就等於是在浪費時間。「周檢,這個案件一定要立即辦理撤銷逮捕的決定,不然就錯上加錯了。」那海濤急切地說,「在陳沛被批捕後,新時代公司已經出現了巨大的動盪,國有資產大量流失。我作為案件的負責人難辭其咎,該怎麼處理我都認,但有一點,這個案件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幕後勢力,這是個人為製造的陷阱。」 周濟廣穿著一身藏藍色的檢察院制服,胸前紅黃相間的檢徽閃閃發亮。他凝視著那海濤,緩緩地說:「那警官,你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應該知道撤銷逮捕不是兒戲。一旦撤銷,後果會很嚴重,你能承擔得起由此產生的責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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