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一四


  「你要認他當你師父,就好好地配合刑警勘查現場,別在這兒裹亂!混不吝是吧,有本事讓你師父活過來啊?能嗎?不能就滾一邊去!」齊孝石一張嘴可沒好話,「你以為就你難受啊,啊?我們心裡好受啊?」齊孝石說著眼裡也轉起了淚花,「這老傢伙,昨天晚上還找過我呢,我說怎麼看他不對勁呢……怎麼……怎麼這一下,人就走了?走了!」齊孝石自責地哀歎,眼淚順著一臉的褶子分流到各處。

  「什麼?他找過你?他找你幹什麼?對你說什麼了?說什麼了?」那海濤情緒激動,忙問齊孝石。

  「他最後跟我說的話,是讓我……好好帶帶你……」齊孝石停頓了一下,「他說你雖然搞了不少像樣的案子,但做事太急,有時缺少方法,容易吃虧……」齊孝石克制住情緒,努力把龔培德最後的話說完。

  那海濤全身顫抖,泣不成聲,他雙手再也聚不攏力量,身體緩緩蹲了下去,「師父……師父……」誰也無法將此刻的他,與那個自信驕傲的預審員聯繫在一起。

  兩個小時後,刑警終於處理完現場,經過仔細的痕跡檢查,基本排除了龔培德他殺的可能。但屍檢還需要一段時間,龔培德是否服毒或者服用迷幻藥物,還要做進一步鑒定。

  沈政平和那海濤、齊孝石一起來到了龔培德的辦公室,依據局領導的指示,紀委的民警還要在兩個人的見證下,對龔培德的辦公室進行搜查。

  「人都死了……還要搜查他的辦公室嗎?」那海濤不理解地問,聲音哽咽。

  沈政平看著那海濤哭紅的眼睛,冷靜地說:「海濤同志,我理解你此時的心情,但作為警察,你剛才的行為過於魯莽,太不成熟!我們首要的任務是查清事實、還原真相,而不是感情用事、擾亂秩序。咱們都是警察,算起年齡你也該叫我一聲師傅。當警察的,從穿上這身衣服起,就要做到嚴格執法、依法辦事,就要懂得令行禁止、公大於私。龔培德的不幸不僅你痛心,我們也非常難受,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因此而放棄自己的職責。你明白嗎?」

  那海濤的憤怒消散了,變為一種無力,墜落在空洞裡。他當然知道沈政平話中的含義,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確實太有失原則了。在警徽面前,他不僅是龔培德的徒弟,更是一名人民警察,一名預審支隊的副大隊長。

  「書記,我……知錯了……」那海濤低下了頭。

  「知道就好,虧你還是個領導幹部。」沈政平恨鐵不成鋼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含義很重。

  「老齊,龔培德昨天晚上見過你一面?」沈政平問。

  齊孝石點頭。「是,昨晚十一點左右的樣子,我沒回家,在辦公室留宿,他來辦公室和我聊了十來分鐘。」齊孝石如實回答。

  「嗯,聊了什麼?」沈政平問。

  「也沒有什麼實質的問題,就是和我敘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當時我還琢磨,好麼秧兒的扯這些幹嗎,現在想起來確實不正常。你也知道他平時的德行,沒事不甩閒篇兒。」齊孝石說。

  「具體說了些什麼呢?」沈政平打開筆記本,拿筆記錄。

  齊孝石知道這不是隨意的聊天,而是紀委的調查,就仔細地回憶起來。「他到我們隊的大開間兒,說什麼我們認識三十多年了,提到了我和他還有老趙在一起工作的情景,然後又說十年前的劉松林案件讓我背了黑鍋……」齊孝石事無巨細,一點一點地將昨晚的事情全盤托出。他邊說邊摸出一根中南海,自顧自地點燃。

  沈政平沒有打斷齊孝石的陳述,默默地記錄完畢。「劉松林的案子,具體是什麼情況?」他問。

  「那個案子說起來就長了,是十年前經偵轉來的一個行賄受賄的案件,剛開始他是主辦,後來因為他鬧病,就轉到了我這裡。最後案子沒辦成,咱們局還給對方做了行政賠償。」齊孝石說。

  「哦,我知道那件事,就是那個做生意的到處告你的案子?」沈政平想了起來。

  是啊,十年前的那起案件弄得滿城風雨,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不僅弄得海城警界人人皆知,還讓齊孝石的警察生涯跌入低谷。

  「是啊,那時你還在刑警隊呢吧,就是那事。」齊孝石大大咧咧地說。

  沈政平原來是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這幾年才被提拔到紀委當副書記。

  「你為龔培德背了什麼黑鍋?」沈政平又問。

  「這個我也說不好。龔培德就那麼一說,也沒解釋,當時我喝多了,也不想多問。我覺得吧,他可能就是覺得那個案子最初自己弄得不利索,才讓我弄砸了的。嗐……那是我自己手潮點兒背,跟他沒一毛錢關係。」齊孝石避重就輕地回答。

  沈政平凝視著齊孝石,聽出了那話裡的言不由衷,但還是沒有深究。「嗯……還說什麼了嗎?」他問。

  「走的時候,他好像最後說什麼『一輩子沒睡過踏實覺,我走了』的話……」齊孝石回憶起來。

  「看來他是有準備才走的。」沈政平歎了口氣說。

  「是……現在想起來,他找我可能是有什麼話要說,但我……唉……」齊孝石也歎氣,「但我……沒給他好臉兒,他也就沒吐口兒……」

  那海濤默默地聽著,眼淚又奪眶而出,「書記,我師父他不可能刑訊逼供,他搞了這麼多年預審了,是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你們找他談話,又搞搜查,這是對他的不信任啊。」

  沈政平看著海濤沉默了一會兒。「這事,本來不該對你們說,但事情都發展到這一步了,我就向你們把基本的情況透露一些。我懷疑龔培德在自殺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沈政平說。

  「什麼?深思熟慮?」那海濤驚訝地重複著。

  「是啊,我剛開始也不相信,認為不可能,但在剛才的勘查中,刑警在焦化廠舊樓的樓頂,發現了這個東西。」沈政平說著,從皮包裡取出一個取證用的塑料袋,塑料袋裡是一張紙條,「你看看,就會明白他的用意了。」

  那海濤接過塑料袋,一字一句地看著裡面的紙條。字跡是龔培德的沒錯,上面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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