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一三


  「行了,爸,你呀就是嘴硬,我做飯去了,你少抽煙。」齊歡總算給齊孝石一個臺階下。「那個……」齊歡停頓了一下,「海濤說過幾天想請您吃頓飯,您看……」

  「不去!別跟我提他!」齊孝石一聽這名字心裡就冒起一股邪火。這是齊孝石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個現狀,那就是女兒齊歡正在和那海濤談戀愛,而且已經快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爸,都過去多少年的事兒了,您就別再記恨了。」齊歡也是暴脾氣,又走出廚房說,「他也跟我說過,當年擅自換師父的事兒是做得不對,但這事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您就不能原諒他年少無知、一時衝動嗎?」

  「我過得去過不去跟你沒一毛錢關係。」齊孝石氣呼呼地回答。

  「怎麼跟我沒有一毛錢的關係?」齊歡反駁,「我是你女兒,那海濤是我男朋友,你們總這樣,讓我怎麼辦啊!」齊歡提高了嗓門。

  「你怎麼辦跟我有什麼關係啊?這是你跟他的事兒!」齊孝石也火了,一下從沙發站了起來。

  齊歡愣在那裡,淚水湧出眼眶。「爸……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那樣,一點都不關心我……是,我的事兒是跟你沒關係,要是有關係的話,你也不會在我發燒的時候還在單位加班,讓我得上中耳炎;就不會一次都不參加我的家長會,讓同學們笑我沒有爸爸;就不會在姥爺去世的時候都不來看一眼……」齊歡淚水漣漣,一下將齊孝石多年來作為父親的失職都一一歷數。

  齊孝石愣在那裡像接受訊問一樣手足無措。是啊,女兒說的這些哪點不對呢?這些年來,自己為家庭負過責任嗎?自己對妻兒有過交代嗎?在工作上,自己一事無成、一敗塗地。在家庭上,也一無所有、分崩離析。妻子、女兒、徒弟,無不離自己而去。這才叫失敗呢,這才叫悲劇呢。齊孝石深深地歎息,剛才的邪火在一瞬間被冰冷熄滅。他重重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齊歡取過紙巾,擦乾自己的淚跡,緩了緩情緒說:「爸,我知道您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但在海濤的事情上,我真的希望您能原諒他,我再次跟您說一句,我和他不可能分開,不可能……」齊歡擦了擦眼淚,「就是您再使用什麼方法,我們也不會離開……」

  齊孝石知道自己前段日子幹的缺德事被女兒發現了。因為這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在女兒面前抬不起頭來。但在心底,他確實不想讓齊歡和那海濤走到一起。他不是還記恨多年前那海濤的背叛,而是不放心把女兒交給這名年輕的預審員。嫁給一個警察,特別是搞預審的警察,作為家屬是要付出常人無法理解的代價的。工資微薄,工作辛苦,上班有點兒下班沒點兒,逢年過節的時候不是執勤就是加班。

  連續不斷的審訊工作,熬夜毀身體不說,還要抵禦錢色的誘惑。唉……這是幹嗎啊,一輩子跟自己較勁。但齊孝石的這些話卻沒法和女兒明說。這些年來,雖然女兒齊歡很懂事,隔三岔五地來看自己,但畢竟從小不是自己看大的,彼此之間還是有著一層隔膜,這層隔膜是一種客氣的陌生感,不是靠一兩天的相處能消除開的。這是歲月積攢下的懲罰,是永遠也彌補不了的親情缺失。

  這時,齊孝石的電話響了,他一看號碼,是老趙打來的。

  「哎,你看啊,剛才還說到你趙叔兒呢,現在就把電話打過來了。」齊孝石借此機會,緩和與女兒之間的尷尬。

  「喂,老傢伙,昨天回家媳婦跟你翻車了吧,哈哈。啊?什麼!你再說一遍!」齊孝石的表情迅速變化,「你再說一遍!誰自殺了!什麼!怎麼會!」

  齊歡也被父親的舉動弄得詫異,剛才的小脾氣也一掃而光。「怎麼了?」她走到齊孝石身邊,關切地問。

  齊孝石掛斷電話,重重地跌坐在沙發上,眼睛茫然地注視前方,出神了半天才說:「老趙……老趙說……龔培德……自殺了……」

  齊孝石來到焦化廠的時候,遠遠地看到舊辦公樓下已經拉上了警戒帶,四周人群聚集、警燈閃爍。他三步並作兩步往近處跑,剛穿過舊樓旁一個臨時搭建的塑料頂棚,就覺得胸口發悶,一下蹲在了地上。

  「真的是老了。」齊孝石氣喘吁吁地搖頭,費盡了全力才重新站了起來。舉目望去,那海濤正在和兩名制服民警相互推搡,紀委副書記沈政平在一旁勸阻,卻無濟於事。

  「靠,這王八蛋撒什麼癔症呢!」齊孝石心裡暗罵。

  那海濤在詢問完常驍之後,才回撥了預審支隊辦公室的電話。在電話中,內勤蔣梅帶著哭腔告訴他,龔培德支隊長在城東老焦化廠廢棄的大樓上,墜樓身亡。

  那海濤頓時感到天旋地轉,要不是小呂扶了一把,幾乎跌坐在地上。

  師父,你怎麼會自殺呢?怎麼會!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的你什麼沒見過,多少大案子從你手上經過,也都有條不紊,你在預審行裡是出了名的穩准狠啊,怎麼今天就這麼想不開呢?那海濤痛哭流涕,小呂在一旁不知所措。

  「你這是讓那幫紀委的孫子給逼死的啊!」那海濤淚流滿面,咬牙切齒,攥著拳頭一直從審訊室外忍到了事發現場。

  那海濤等不到汽車停穩,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人群前。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那海濤語無倫次,質問一名在現場的警察。

  警察認得那海濤,對他很客氣。「那隊,死者是龔培德支隊長,我們經過勘查,初步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應該是自殺墜樓身亡。」警察回答。

  「什麼?自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那海濤突然狂躁起來,一把抓住了警察的雙臂,「不可能!不可能!我師父是不會自殺的,絕不可能是自殺!他是什麼人你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那海濤搖晃起警察,「你們怎麼回事!怎麼這麼輕易就下了判斷!周邊的目擊者走訪了沒有?痕跡指紋取了沒有?屍體檢驗做了沒有?」那海濤幾近瘋狂地喊著,對面的警察無可奈何地任其發作。

  這時,沈政平走了過來。他今年五十出頭,身材瘦高,黑框眼鏡後是一雙嚴肅謹慎的眼睛。

  「海濤,你幹什麼!」沈政平一把攥住那海濤的手,「這裡是現場,不是你們家,你鬧什麼?」

  「沈書記,你來得正是時候。」那海濤失去了理智,轉頭對著沈政平說,「我問你,我師父是怎麼死的?啊?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了,幹了這麼多年預審,弄錯過案子沒有?」那海濤一把反攥住沈政平的胳膊,「你們紀委為什麼要帶他走?有什麼確鑿的證據?你們知不知道這樣做,是毀了他的名聲?啊!」那海濤提高了嗓音。

  「你瘋了吧,那海濤,在這個地方說這種話?」沈政平也生氣了,「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還像不像一個副大隊長,像不像一名人民警察?」

  兩名制服民警過來阻攔那海濤,而那海濤仍不依不饒,緊緊抓住沈政平的胳膊。這時,一個人走到那海濤面前。那海濤抬頭看,來人正是齊孝石。

  「放手。」齊孝石說。

  那海濤淚如雨下,仍不放手。

  「放手!我讓你放手!」齊孝石大喊。

  那海濤這才緩緩放開了沈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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