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70)_呂錚

七〇

　　「你們怎麼認定薑宇就在柬埔寨？就因為他的情人要來？」明貴問。

　　「是，也不完全是。」韓曉回答，「一方面是因為聶紅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薑宇雖然在國內涉案上億元，但實際上他現在身上並沒有多少錢。」

　　「什麼？」明貴皺眉。

　　「薑宇雖然涉案金額高達6億元，但其中絕大部分資金都損失在了金融項目裡，再加上被我們凍結的資金，他能控制的也就幾千萬元。在外逃中，他本來要帶一些錢走，但由於被債主陳倫察覺，在逃亡過程中，償還了借款2000多萬。我算了一筆賬，他現在身邊的錢應該不是很多。」韓曉說。

　　「明白了。」明貴點頭，「你的意思是這次聶紅來的原因，可能是給薑宇輸送資金？」

　　「是的，我認為這就是聶紅赴柬的目的。」韓曉回答。

　　「好，希望你的判斷是正確的。」明貴說。

　　「嗯，我也希望。」韓曉也點頭。

　　「你們先住下來，我會全力以赴進行推進，有消息咱們隨時溝通。」明貴說。

　　韓曉點點頭，表示也只得如此。

　　韓曉和隊員們沒有在賓館裡等待，而是和明貴一起在移民局「上起了班」。幾個人坐在移民局接待室的沙發上，時而與國內聯繫案件進展，時而詢問明貴的最新情況，雖然始終面帶微笑，卻在無形中給著明貴壓力。明貴也笑了，無可奈何地對韓曉說：「我真是太佩服你們的敬業精神了……」

　　轉眼間兩天過去，眼看著明天聶紅就要乘機到金邊了，韓曉知道不能再等待了。他開始在心中琢磨起細節問題。薑宇會接機嗎？如果沒有接機，那聶紅會不會直接去找他？聶紅會住在哪裡？如果前往外省怎麼辦？一連串的問題浮現在他腦海中。同時解決的方案也在隨之浮現。獵狐隊員就是要有左右互搏的功夫，一邊提出問題，一邊解決問題。否定加否定，才能謀劃得更加全面。韓曉認為，薑宇接機的可能性不大，他和聶紅沒有那麼深的感情，再加上薑宇如此狡猾，讓聶紅直接找他的可能性也不大。韓曉仔細想著，又和其他隊員反復推敲，最終確定了行動方案。

　　次日中午十二點，聶紅頂著驕陽走出了金邊國際機場，她穿著一身輕薄的淡綠色連衣裙，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年輕充滿活力。但她的眼神裡卻充滿不安，她環顧左右，見沒有異常的情況，才上了一輛出租車。在車啟動之後，她拿出手機，輕聲地用K市方言打著電話，似乎生怕司機聽懂她說的中文。此時，就在距離她身後50米左右，有兩輛車在緊緊跟蹤著，車上乘坐的人正是柬埔寨移民警察明貴和中國獵手韓曉。

　　出租車駛出了機場，卻並沒有開往金邊市區，而是沿著另一條高速公路疾馳。她要去哪裡？來柬埔寨的目的是什麼？和韓曉猜測的一樣，聶紅的目的地顯然不在人群聚集的金邊。

　　柬埔寨所謂的高速公路，實際上只有雙向兩車道，路旁大都是曠野和菜地，不但崎嶇不平，遇到大車的時候還常會堵塞。明貴謹慎地開著車，距離太近會被對方發現，離得太遠容易跟丟。他一邊開，一邊用對講機跟另一組移民警察通話，指揮著兩輛車不斷更迭追蹤位置。

　　「韓，這條路是去往西港的方向。」明貴說。

　　「西港？」韓曉驚訝，看看手錶，「西港離金邊距離不近，從這裡開到大約需要多長時間？」

　　「不好說，現在的交通情況不容樂觀。」明貴指了指前面擁堵的路況。

　　「那要辛苦你了。」韓曉客氣道。

　　「呵呵，不要客氣，咱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明貴笑著回答。

　　兩輛車一前一後，緊隨著聶紅乘坐的出租車，直到傍晚六點，才駛進了西港。大家都沒有吃飯，饑腸轆轆的，肚子都叫了起來，但卻不敢有一時一刻的疏忽，甚至不敢下車買一包餅乾。他們深知，聶紅一旦脫離了他們的追蹤，再找到可就困難了。

　　聶紅乘坐的出租車又一路西行，到達了西港郊區的一處工業園附近。車沒有駛進工業園，而是在附近的一片排屋前停了下來。明貴見狀也遠遠地停下車，和另外兩名移民警察分散開來，在聶紅身後進行觀察。聶紅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兒，才來到一棟排屋前，拿出鑰匙打開了屋門。明貴等人躲在拐角處，並沒有讓聶紅發現。

　　「我覺得你們要抓的薑宇，很有可能就躲在排屋裡。」明貴在車裡對韓曉說。

　　韓曉點著頭，明白這是明貴的合理推斷，但仍無法百分之百地確定。追蹤了聶紅這麼久，他不可能用賭博的心態去貿然行動。韓曉想了想說：「明貴，我想再到周圍走訪走訪，等確定了薑宇在之後再動手。」

　　「好，這樣更保險些。」明貴也點頭。

　　於是韓曉和其他同志在移民警察的帶領下，分組到周邊進行走訪。這片排屋的後面是一片空地，上面隨意堆放著許多垃圾，臭氣熏天，旁邊零散地建著幾處臨時建築，看樣子是工業園工人的暫時住所，前面是一片曠野，一望無際。為了避免引人懷疑，大家並不直接向路人打聽姜宇和聶紅的情況，而是在觀察地形之後在排屋門前蹲守，伺機而動。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夜風習習，韓曉守在聶紅進入的排屋門前，卻看不到屋內的情況。他歎了口氣，預感到今夜又將在這裡度過，這時肚子又叫了起來，他才意識到饑腸轆轆。他把明貴叫來，讓大家分為兩組，輪流到最近的一處餐館吃飯。

　　小餐館離排屋不到100米，一共只有四張桌子，除了韓曉、明貴等人，在周圍用餐的都是廠區裡的工人。店主顫顫巍巍地給大家端上來幾碗「果條」。明貴餓壞了，低頭猛吃，吃完了意猶未盡，又要了一份炒飯。

　　韓曉一邊吃一邊琢磨，他借著小店裡昏黃的燈光，不斷看著手機上的電子地圖，「明貴，你說他為什麼要藏到這裡呢？」

　　「為什麼？我哪知道為什麼啊。」明貴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是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在金邊，而在西港這樣的工業園。」韓曉繼續說。他想了想，隨意與鄰桌的一個工人攀談起來。「你們是這個廠區的工人？」

　　工人黑黑瘦瘦的，聽韓曉說的是中文，露出了微笑，「是啊，在這裡吃飯的都是廠區裡的工人。」他一張嘴竟然是中國南方口音。

　　「呵呵，你是中國人啊。」韓曉問。

　　「是，這個廠區大多數都是中國人。」工人回答，「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們是來這裡談生意的，今天太晚了，明天到廠區。」韓曉回答。

　　「哦……」工人點頭。

　　「工業園的老闆也是華人吧？」韓曉問。

　　「老闆是華人啊，但並不在廠區裡，而是在國內。」工人回答。

　　「在國內？」韓曉皺眉。

　　「是啊，聽說是K市首富呢。」工人笑著說。

　　K市！韓曉敏感的神經一下被觸動了。姜宇、聶紅都由K市而來，協助薑宇逃亡的陳倫就是K市的首富。他遞給工人一支煙，「K市的首富？叫什麼名字？」

　　「叫什麼名字我不知道，但知道姓陳。」工人說。

　　「哦……」韓曉點了點頭。他又隨意地攀談了幾句，便獨自走出了門外。在夜色中，韓曉撥通了辦案單位的電話，讓他們立即查詢陳倫的公司是否與境外有貿易往來。十分鐘後，他收到了查詢結果，陳倫的公司確實在柬埔寨有貿易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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