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39)_呂錚

三九

　　在逃往國外之後，他攜妻女先到了湯加，之所以選擇那裡是因為老鄉比較多，聽說好辦「身份」。到了湯加之後，杜先明不但沒有受到老鄉的任何幫助，反被一個「熱情」的臺灣人騙走了5000美金的「入籍辦理費」。錢交了，人跑了，杜先明身在異鄉，打掉了牙只能往肚裡咽。無奈之下，他才輾轉來到瓦努阿圖，準備在這個消費比較低的國家裡從頭開始生活。他語言不通，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從短工開始做起。這段時間裡，岳父因為思念女兒，鬱鬱而終。岳母精神失常，把房子和汽車全部變賣，捐給了寺廟，要替他們贖罪。桂香和女兒來到瓦國之後，水土不服，連續生病。杜先明收入微薄，竟然連看病的錢都出不起。

　　走投無路之際，杜先明失去了理智。他在一個萬里無雲的下午，一左一右抓著桂香和女兒的手，向那片蔚藍的海面走去。天空晴朗，海面寬廣，海鷗鳴叫，海風輕撫，杜先明在宛如天堂的環境中，心如死灰。在水已經沒到胸口的時候，要不是一個浪打來，他還不會清醒。真傻啊，自己竟會拉著最心愛的親人去選擇死亡。杜先明在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面對妻女。自己是個懦夫，早已沒了血性。

　　人生就是這樣，付出便有收穫，虧欠總會償還。杜先明對此刻的這個結果，似乎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在即將踏上回國航班的時候，杜先明對林坤提出了一個要求。

　　「林警官，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杜先明問。

　　「什麼事？」林坤反問。

　　「我想給我妻子打一個電話。」他小心翼翼地說。

　　林坤想了想，讓孟晉到機場買了一個當地的電話卡，放在自己的手機裡，按照杜先明說出的號碼，撥通了電話。

　　「通了。」林坤說著把電話遞給了杜先明。

　　杜先明顫抖著接過電話，緩緩地放在耳邊。「桂香……」他剛一開口，眼淚便充盈在眼眶，「睡得行嗎？嗯，店鋪開門了？什麼？你做的飯啊，我不是說過了嗎，飯店儘早給盤出去吧，別再經營了。嗯，嗯，我知道，不要在乎那些小錢了。對了，今天不要忘了吃藥，藥盒裡的藥要按照順序吃，不要一把放在嘴裡……放心，他們對我很好，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照顧好你自己，照顧好，女兒……」杜先明再也說不下去，眼淚淌了出來，「儘快回國吧，找到你媽，看看她怎麼樣了。桂香……」他停頓了一下，「這輩子，我對不起你……」杜先明說完便掛斷電話。他緩緩地抬起頭，凝視著候機樓外的天空，一言不發。

　　「放心吧，她們會平安回國的。」林坤拍了拍杜先明的胳膊。

　　「謝謝你們了，放心，我會好好配合你們工作的。」杜先明轉頭看著林坤，「謝謝你答應了我的請求，也謝謝你……給了我尊嚴。」

　　林坤笑笑，沒有接杜先明的話。

　　「林警官，我還有機會嗎？」杜先明彷徨地問。

　　「無論到什麼時候，只要活著就有機會，就算從頭再來，也得活得像個人樣兒。」林坤說得很乾脆。

　　「我懂了，希望在有生之年，還能完成我對她的承諾。」杜先明長長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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