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30)_呂錚

三〇

　　說不緊張是虛的，弓弦一旦拉滿了，就不能鬆懈。眼看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距離航班抵達還有一個小時，餘多有點著急了，再次打電話給移民警察，撥了多次也沒能接通。這可怎麼辦！餘多不停地在候機廳裡踱步。他不斷在思索著，肖遠航會不會親自來接父母？如果不是他來該怎麼辦？根據唐支隊長的瞭解，肖遠航這個人很狡猾，在國內犯案之所以逃跑後才被發現，就是源於他做事的滴水不漏。時間已經到了九點三十五分，按常理接機人應該提前到出境口等候，餘多隱藏在暗處，將出境口門前的人群看了又看，也沒有發現有貌似肖遠航的人。又過了半個小時，候機樓的電子屏幕顯示，從中國飛抵檳城的航班已經按時落地。

　　余多的手機接連地響起，第一組、第二組紛紛來電詢問，移民警察為什麼還沒來，下一步工作該如何開展。餘多告誡大家不要慌亂，「獵狐」人的基本素質，就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帶兵打仗，心不能亂！他果斷變換工作重點，讓蹲守在地下停車場的小李和小董再分成兩組，一人一車，分別守在車場的入口和出口，自己則向出境口移動。這時，唐支隊長打來電話。餘多預感，「靠譜」的事情來了。

　　唐支隊長告訴餘多，他們在行李提取處發現了肖遠航的父母，兩個老人正推著行李車向出境口走去。余多讓唐支隊長與老人保持距離，不要打草驚蛇，自己裝作無事地拉著行李靠近入境口，遠遠地便看到兩個六十多歲的中國老人，正推著行李走來。老頭有些禿頂，戴著一副眼鏡，身材瘦弱；老太太燙著頭，身材富態，步履很慢，與餘多手機中的照片吻合。

　　餘多裝作買東西，側身讓老人走過。兩個老人正在交談著什麼，帶著明顯的四川口音。沒錯，就是他們！他觀察到兩個老人走的方向是5號門的出口，就迅速拿出手機，給地下停車場兩人發了短信，要求他們乘車迅速向5號門附近靠攏，隨時準備追蹤。這時，唐支隊長也靠了過來。

　　「『軍長』，移民警察還沒來啊？」唐支隊長有些焦急了。

　　「還沒來……」餘多輕輕地搖頭，「剛才打過電話了，說路上遇到了暴雨，沒辦法啊，畢竟不是在國內辦案。」

　　「那怎麼辦？看到人了，咱們是抓還是不抓？」唐支隊長又問。

　　「不能抓啊。」餘多依舊搖了搖頭，「咱們在馬來西亞沒有執法權，按照規定是不能動手的，沒辦法，只能等移民警察來了再說。」

　　「那怎麼辦？看著他溜走？」唐支隊長有些著急了。

　　「不會。」餘多解釋道，「咱們可以跟蹤啊，把嫌疑人的位置定好了，給馬來警察做好『菜』，端桌子上了，他們還能『不動筷子』？」餘多故意緩解緊張氣氛。

　　「嗯，也只能如此了。」唐支隊長默默點頭。

　　「放心，咱們有三輛車呢，跑不了他們。」

　　兩個人與老人保持著50米左右的距離尾隨。本以為老人會出門上車，不料他們走到5號出口附近，坐在了門旁的長椅上。

　　「嘿，這當兒子的還不積極，讓爸媽等著啊？」餘多苦笑。

　　「不會是臨時有事，來不了吧？」唐支隊長問。

　　「哼，他會有什麼事。」餘多撇嘴，「哎？您說的也有可能。」餘多突然想起了什麼，「剛才馬來移民局的警察一直說路上有暴雨，會來遲一些，也許來接老人的人也遇上了暴雨？」餘多猜測。

　　「對，有這種可能。要真是這樣，說明肖遠航的位置是在朝向吉隆坡的地方。」唐支隊長連連點頭。

　　「對。」餘多說著拉著行李，慢悠悠地走到兩位老人身邊，一屁股坐在了長椅的另一頭。

　　唐支隊長則提著行李，走到5號出口的門外抽煙。兩人裝作等人來接的樣子。

　　余多離肖遠航的父母只有一人的距離，兩個老人四川口音濃重，餘多只能聽懂隻言片語。老頭大概是在對老太太說，他說一會兒就來，再等等吧。餘多聽了心裡激動，心想既然老人說是「他」來接，大概說的就是他們的兒子，而不是其他人。轉念一想，他又憂慮起來，移民警察還沒趕到，人來了到底該怎麼辦？

　　坐了大約有二十分鐘的樣子，老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老頭接通電話，轉頭對老太太說了一句：「走了，來了。」餘多的心一下就揪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也振動起來，他低頭看著短信，二組的小李發來簡短的三個字：人已到。

　　餘多不能馬上站起來，那樣會過於明顯。他裝作無事地用餘光瞄著5號門外，等待著肖遠航的身影出現，隨著自動門打開，走進來的竟然是一個女人。不是肖遠航？餘多的心涼了一半。但他經過仔細辨認，信心又重燃起來。是肖的妻子胡梅，老人的兒媳婦。

　　來接老人的，不是「他」，而是「她」。那也行了！

　　胡梅今年三十出頭，美麗端莊，保養得很好。她對公婆噓寒問暖，拉過婆婆手中的行李，引導他們走出候機樓。

　　餘多撥通電話，告訴二組的兩輛車立即準備跟蹤。同時以最快的速度與唐支隊長會合，貼靠住前面三個人，觀察來接的車裡是否有肖遠航。

　　檳城國際機場夜色闌珊，徐徐的夜風驅走人的困倦。三個人邊聊邊走，走了大約200米的樣子，來到一輛黑色馬自達轎車跟前。胡梅取出車鑰匙，打開後備廂，幫公婆放好行李，又安頓老人坐好，才走進駕駛座。余多站在距離馬自達車50米遠的地方，背靠著租來的那輛檳城牌照的黑色豐田車，敲了敲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從後視鏡能看到，黑色的馬自達轎車徐徐開動。

　　「跟上，記住那個車號。」餘多又對坐在後面的小董說。

　　餘多乘坐的轎車緊緊咬住了黑色馬自達轎車，餘多用手機將車牌號拍下，發給了另一輛駛在馬自達車右側車上的小李，然後給唐支隊長撥通了電話：「唐支，你的麵包車明顯，離得遠些，我們兩輛車，能跟住他們。」

　　「明白，你注意安全。」唐支隊長提醒道。

　　「放心，找的司機都是老手，只要控制好節奏，他們跑不了。」餘多說。

　　兩個人又溝通了一些細節，才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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