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獵狐(10)_呂錚

一〇

　　薑超凡就像重獲新生一樣，被愛情滋潤的生活，每天都是新的。她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夫，為了所謂的愛情，義無反顧地如飛蛾撲火。歌手叫彭博，一個人到S市打拼，除了朝不保夕的演出收入之外，沒有正當的工作。姜超凡讓彭博搬進自己的兩居室裡，兩個人儼然如小夫妻般地生活。為了彭博的明星夢，姜超凡幾乎傾其所有。但排練、錄製小樣、上節目宣傳、製作唱片，彭博的明星夢需要大量資金的支持，顯然單憑薑超凡的工資是遠遠不夠的。愛情是衝動的，也是盲目的。薑超凡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她想出了一個突破法律和道德底線的方法，那就是盜用客戶資金炒股掙錢。

　　2004年中國的股市呈現上揚趨勢，滬市一度在4月達到了1783點，是當年的高位。姜超凡信心滿滿，幾次成功操作後，狠狠賺了一大筆錢。在賺錢之後再填補竊取的資金漏洞，看起來一切天衣無縫。她膽量越來越大，僥倖心理也越發膨脹，已經不再甘於小打小鬧的幾十萬交易，而是集中竊取了客戶的上百萬資金，投入到股市中運作。彭博曾幾次問薑超凡這些錢是從何而來，薑超凡只是笑著告訴彭博，好好唱歌，努力成為大明星，錢的事情不要去管。但飛來的橫財卻常常與橫禍結伴同生，就在薑超凡做著最大一次賭博的時候，從2004年5月開始，她運作的股票一瀉千里，以驚人的速度大幅跌落。薑超凡慌了，她原本制定好的計劃迅速脫軌。她憑著職業判斷，又「割肉」轉投了另外幾支股票，卻依然無法挽回敗局。直到年底，大盤仍膠著在1200點。薑超凡知道不能再欺騙自己了，堵上竊取客戶資金的2000余萬漏洞，顯然是天方夜譚。

　　「彭博，咱們出去散散心吧。」薑超凡在二十七歲生日那天說。

　　彭博緊緊摟住薑超凡，撫摸著她的頭髮。「好吧，去哪裡都行。」

　　「給我唱首歌好嗎？」薑超凡懇求。

　　「什麼歌？」彭博問。

　　「《外面的世界》你第一次見到我時唱的歌。」薑超凡輕聲地說。

　　那首歌似乎註定了兩個人的命運。在兩周之後，兩個人結伴踏上了出國的旅途。

　　薑超凡歎了口氣，把照片放回抽屜裡。她站起身來，走到鏡子前，看著面容憔悴的自己。十年了，自己已年近四十歲，愛情似乎只是一場夢，綻放時五彩斑斕，消散時無影無蹤。自己已經有了白髮，這是十年來東躲西藏、奔波勞碌的見證。兩行清淚不知不覺地流淌下來，薑超凡重重歎了口氣。她拿出一張紙，一字一句地寫道：「我願意回國接受法律的懲處，願意被中國警方引渡回國。我承認自己的罪行，決定不上訴……」

　　時間回到十年前，在許嘉剛開始偵辦薑超凡案件時，很快查詢到其和男友彭博一起赴法國旅遊的線索。於是許嘉立即報請公安部經偵局給予協助，協調法國警方查詢兩人下落。不料查詢情況如石沉大海，法國方面久久沒有反饋。於是許嘉國內國外工作一起做，一方面繼續通過公安部協調法國警方開展調查工作，一方面迅速立案給薑超凡辦理強制措施，第一時間對其發佈國際刑警紅色通報，同時對薑超凡和彭博的家屬進行政策規勸。在強大的政策攻勢下，半年後，彭博回國投案自首。

　　對於彭博來說，這一年來的日子也仿佛是一場夢。愛情像導火索，讓他和薑超凡都在轟轟烈烈的追逐中脫離了生活的正軌。薑超凡花在他身上的那些錢，大多打了水漂，他的明星夢也遙遙無期。

　　彭博和薑超凡來到法國之後，隨旅遊團閱盡了法國名勝，埃菲爾鐵塔、巴黎聖母院、香榭麗舍大街、圖勒裡公園、盧浮宮……兩個人瘋狂地幸福，瘋狂地揮霍，似乎人生就僅剩下了這幾天。彭博覺得不對，反復詢問薑超凡到底發生了什麼。薑超凡被逼無奈，才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彭博震驚了，他怎麼也想像不到，搭建自己夢想階梯的錢財，竟然是違法獲得的。他知道，薑超凡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但事到如今，不要說明星夢了，就是生活也朝不保夕。

　　怎麼辦？回國，薑超凡就要陷入囹圄。上千萬的不義之財，將讓她付出青春最美好的年華作為懲罰的代價。滯留在國外？那又該如何生活？兩個人的身份又該如何解決？接踵而來的現實問題，擺在了這對情侶面前。薑超凡首先提出，要儘快脫團潛逃。彭博不置可否，卻也束手無策，只得隨著薑超凡踏上了不歸之旅。

　　這一走，就是半年，兩人帶出的資金很快用完。迫于生計，兩個人開始打「黑工」，薑超凡給人做保姆、做家政，彭博就給人做搬運工、鐘點工。兩個沒有身份的人在異國他鄉嘗盡了苦澀。在一次夜歸途中，兩個黑人青年攔住了彭博、薑超凡的去路，不但搶走了兩個人的手錶和現金，還對薑超凡動手動腳。在冷雨中，薑超凡渾身濕透，痛哭流涕，指責彭博不像個男人。彭博也情緒失控了，大聲質問薑超凡，如果不是因為她，自己怎麼可能來這個鬼地方過這種苦日子。面對彭博的質問，薑超凡沉默了，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流到一起。她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源於自己，如果心中沒有魔鬼，又怎麼會陷入地獄。兩個人雖然受到了不法侵害，但由於沒有合法身份，怕遭到移民部門遣返，只得選擇了忍氣吞聲。兩個人之後的生活變得更加小心謹慎，甚至有些杯弓蛇影。

　　法國巴黎是世界最著名的浪漫之都，但薑超凡和彭博的生活卻像老鼠一樣，躲藏在這個美麗城市的黑暗和陰影之中。彭博在一次與母親的通話中，得知警方正在積極規勸其自首，於是苦口婆心地勸薑超凡和自己一起回國。姜超凡面對歸心似箭的彭博，似乎被他說動了，卻在一個夜晚不辭而別，離開了彭博。彭博無奈，隻身返回了國內。

　　在彭博投案自首之後，許嘉根據他的供述，繼續開展工作，但卻沒有任何進展。薑超凡從那次不辭而別之後，仿佛人間蒸發一樣，再沒有任何消息。時光荏苒，這一晃就是十年。在公安部「獵狐行動」開始以後，許嘉作為薑超凡案件的負責人，多次到公安部「獵狐」行動辦進行彙報。十年警察工作的磨礪，讓他從那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一步一個腳印地成為了經偵部門的領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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