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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徐國柱靠在後座上昏昏欲睡:「哎,我說柳爺啊,你都這歲數了還聽靡靡之音呢。」

  「嗨……」柳爺扶著方向盤也笑了,他默默地盯著車窗前的「暫停營運」說:「這不歲數大了嗎?就愛聽點兒原來的東西。現在那些歌兒都什麼玩意兒啊,唱了半天都聽不出詞兒。」

  「哎,這歌兒要在我小時候啊,算黃色歌曲。」徐國柱坐直了身體,剛想繼續聊,就發現了情況。在百米左右的會所門前,鄭律師正和一個人聊著什麼。徐國柱定睛一看,就感到頭皮發麻。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潘江海。

  潘江海繃著臉,沖著出租車就走了過來。

  「哎,快把車挪挪。快點!」徐國柱趕忙彎下身體。柳爺手快,一把輪兒就將車開動。潘江海在後面追了兩步,氣得大喊:「我他媽告你拒載!」

  車開出去幾百米,速度才慢慢降了下來。「哎,棍兒哥,你認識那個人啊?」柳爺問。

  「別問了……」徐國柱沒心思回答。他望著窗外繁華的街景,突然覺得心裡發空,「柳爺,你覺得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什麼呀?」他沒頭沒尾地問。

  柳爺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想了想說:「年輕時好勝,覺得自己得牛×,所以覺得面子最重要。但經過了這麼多的事兒啊,我現在倒覺得,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徐國柱重複著。他看著面前的柳爺,怎麼也想不起,這個昔日飛車手原來的樣子。

  「走,把我送到花店,今天的活兒就完了。」徐國柱說。

  「得嘞。」柳爺一給油門兒,出租車就躥了出去。

  夏末的雷雨突然淋漓,整個城市都被沖刷一新。徐國柱下車的時候踩了一個水坑,弄了一腳泥濘。他推開花店的門,裡面沒有客人,花姐正在和小雪一起吃飯。

  徐國柱帶上門,走到兩人面前。「花兒,我找你有點兒事兒。」

  花姐愣了一下。「哎,你瞧你這一腳,都把地給踩髒了。」她說著站起身來,拿過墩布。

  小雪知趣地站起身來,端著飯盒走到了裡屋。

  「什麼事這麼急?」花姐擦完地問。

  徐國柱並不回答,而是掏出一根中南海,自顧自地點燃:「我問你,你跟老鬼是什麼關係?」他盯著花姐的眼睛。

  「你什麼意思?」花姐皺眉。

  「回答我,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徐國柱提高了嗓音。

  「我們的關係你知道……」花姐幽幽地回答,也掏出一包坤煙,給自己點燃。

  「你不是早就和他斷了嗎?怎麼還……」徐國柱的手有些顫抖,煙灰撒了一地。

  「你吃飽了撐的?大中午跑這兒問我這個?」花姐冷冷地看著他。

  「那幾張照片兒,是……是你拍的?」徐國柱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花姐看著他,默默地吸煙,沉默良久才回答:「是,是我拍的。」

  「為什麼!」徐國柱激動起來。

  「不為什麼。」花姐輕描淡寫地回答。

  「是……是老鬼讓你幹的?」徐國柱質問道。

  「是。」花姐挑釁地回答。

  徐國柱心裡的火騰地一下起來了,他一把揪住花姐的衣領,怒道:「你……你跟我在一起,也是他……他……要求的?」

  「你給我放開!」花姐用力地掙扎,「是,都是,全是!」她也激動起來。

  「我操,你他媽怎麼不要臉啊!」徐國柱急了,說著就抬起手。

  「你打,我讓你打!」花姐攥住徐國柱的手,伸直了脖子,「我不要臉?對!我就是不要臉。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還不是因為你!」花姐眼中含淚。

  她這麼一說,徐國柱傻了:「因為……我……」

  「你拿我當什麼?啊?拿我當過什麼?不就是個瀉火工具嗎?大棍子,我他媽恨你,恨你!」花姐淚流滿面,撲上前去廝打著徐國柱。

  徐國柱頓時松了手,一把將花姐抱在懷中,想盡力挽回:「是我不對,我不該說那些話……」

  但花姐推開他,向外跑去。徐國柱一把拽住花姐:「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沖你,有人往市局寄了照片,他們是想利用你……」

  花姐回過頭,淚流滿面:「你以為鬼見愁拿你當兄弟嗎?扯淡!這麼多年了,我一直被他『囚禁』在這個花店,為什麼啊?他一直在用我控制著你。什麼大棍子,就是個傻子!」她說完就拿了一把傘,推門跑了出去。

  「你別走!你給我說清楚了!什麼控制!」徐國柱追到雨裡,還想拉住她。但不料花姐猛地轉身,狠狠地抽了他一個嘴巴。

  「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花姐說完,就消失在雨裡。

  大雨滂沱,徐國柱呆呆地站在雨裡,任全身濕透。他默默地走回花店,顫抖著掏出煙盒,卻發現已被雨水浸透。他抬頭看著面前的小雪,穩了穩情緒才問:「姑娘,老鬼的公司在哪兒來著?」

  「在……」小雪猶豫著。

  「嗨……剛才花兒都給我說了,在市西區的什麼地兒。你看我這記性……」徐國柱搖頭。

  「你是去幹嗎?」小雪問。

  「去找花兒啊,剛才幾句話沒說對,給人家得罪了。」徐國柱苦笑。

  「哦,在市西區的一個寫字樓裡,您記一下。」小雪信以為真,說出了地址。

  ▼42

  在市西區一棟老舊的五層建築裡,鬼見愁正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的女孩。窗外雷雨交加,屋裡一片香豔。女孩二十歲出頭,濃妝豔抹,臉上帶著挑逗的表情,身上只穿著內衣內褲。

  「鬼哥,我可脫了啊。」她抿嘴一笑,褪去最後的偽裝。

  老鬼盯著面前豐腴的身體,不為所動。「轉一圈兒。」他說。

  女孩裝作害羞,輕佻地笑著:「討厭……」說著便緩緩地原地旋轉。

  老鬼看了一會兒,低頭點燃了一支雪茄,輕輕地噴吐,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你知道我找你要做什麼嗎?」

  女孩把身體轉回來,故意撫了撫前胸。她早已落入風塵,對陌生男人的眼神並不抗拒。「知道啊,是為你辦事……」她聲音軟軟的。

  「為什麼要為我辦事?」鬼見愁蹺起了二郎腿。

  「那還用問,當然是為了錢。」女孩毫不隱瞞。

  「好,那你出去找鐵鍬,他會告訴你具體怎麼辦。從今天起,你不再叫原來的名字,我們會給你提供新的身份。每次做完之後,你會拿到十萬元的酬勞,但一定要記住,嘴要嚴、不能亂說,不然……」鬼見愁停頓了一下,「你知道後果的嚴重性。」他說著就擺了擺手。

  「知道,鬼哥說話我一定照辦。」女孩柔柔地說。她並未離開,而是往前走了幾步,「鬼哥,就這麼讓我走了嗎?」她問。

  「那還能怎麼樣?」鬼見愁知道她話裡有話。

  女孩笑了笑,邁著貓步走到鬼見愁身旁,慢慢地俯下身體。「鬼哥,你不先試試嗎?」女孩湊到他耳畔。

  鬼見愁抬起頭,並沒有回答。女孩仿佛受到了鼓勵,轉到鬼見愁面前,輕輕地蹲了下去。她熟練地操作起來,鬼見愁也不拒絕,把身體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但女孩忙活了半天,卻無濟於事。

  「哎……算了算了……」鬼見愁推開女孩,系上褲子。

  女孩站起來,嬌滴滴地說:「鬼哥,你別急啊,還沒開始呢。」

  「別廢話了,出去跟鐵鍬拿一萬走,就說我幹了你了。」鬼見愁擺擺手。

  女孩高興地親了他一口,轉身就要出門。

  「哎,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啊,嘴要嚴。」鬼見愁再次叮囑。

  「知道了……」女孩回頭笑著,「鐵鍬哥,發錢發錢。」她一出門就大聲說。

  鬼見愁歎了口氣,剛想仰在沙發上歇一會兒,就聽外面亂了起來。他警覺起來,推門走了出去。

  在外面,徐國柱正和鐵鍬劍拔弩張。他看到鬼見愁,不屑地笑了:「怎麼著?連你丫都當了老總了?」

  鬼見愁沒想到徐國柱能找上門來,就沖鐵鍬擺了擺手,走了過去說:「大棍子,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怎麼來的,你甭管,我有事兒要問你,怎麼著,就在這兒說?」他擼胳膊挽袖子。

  「進來吧。」鬼見愁轉過身,帶著他走進了辦公室。鐵鍬不放心,也跟了過來。

  「你出去!」徐國柱指著鐵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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