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三叉戟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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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鐵軍看著林楠,沉默了一會兒。「楠子,你師父沒瘋的時候,曾經跟我說過四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什麼?」林楠皺眉。 「別拿人當人,別拿事當事,沒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崔鐵軍一字一句地說。 「嗯,我一直牢記在心。」林楠點頭。 「咱們幹警察的,有時得寧折不彎。甭管他們丫有多大來頭兒,最後也得敗在咱爺們兒的手上。」崔鐵軍說。 「呵呵,您這麼一說,我倒覺得棍子師傅總結得也好。」林楠說,「他說,只要是爺們兒,就不能折腕兒。大體也是這個意思。」 「呵呵……是!咱們這幫人,就是他們丫水潑不進的滾刀肉!」崔鐵軍說。 夏末的陽光絢爛地綻放,連最狹窄的角落都被照亮。夏靜怡駕著一輛紅色的寶馬車,繞過私搭亂建的舊棚戶和胡亂停放的自行車,才終於駛上主路。她妝容精緻,衣著光鮮,但心裡卻空空蕩蕩。D融寶公司的業務蒸蒸日上,但她的危機感卻與日俱增。她不知道黃有發下一步到底要幹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走向。夏靜怡搖開車窗,讓清新的空氣湧入車內,又開啟了音響,讓一首德沃夏克的「田園詩」躍動起來,想以此驅散心中的積鬱。她加快了車速,朝著陽光的逆光的方向駛去。但根本沒發覺,後面一輛出租車正在尾隨。 柳爺看她的方向是D融寶公司的位置,就沒有再跟。中途掉轉了車頭,奔向了下一個目標。他搖開車窗,掏出香煙,遞給徐國柱一支,才自己點燃。 「棍兒哥,這位的生活挺簡單的。家和公司,兩點一線。」柳爺說。 「這才有問題。」徐國柱也把煙點燃,「這麼大公司的法人,就住在那兒?」他靠在後座上說。 「我問了,她是租的房,一個月一千四百塊錢。」柳爺說。 「哎,我可沒讓你查她。」徐國柱說。 「嗨……房主兒是我一兄弟,你還記得嗎?原來街邊兒給人算命的『石頭兒』?」柳爺問。 「石頭兒?哦……就是那個小豁嘴兒吧?一張嘴就胡噴。」徐國柱想了起來。 「對,丫現在是地主了。十年前憑著拆遷弄了好幾套房,活得挺滋潤。現在還弄了個畫室,整天跟一幫文化人混呢。」柳爺說。 「操,我都懷疑這孫子認字兒嗎?還畫室?」徐國柱撇嘴。 「哎,棍兒哥,這就是你不懂了。現在甭管認不認字兒的,都愛往文化上靠。文化是什麼?文化就是婊子,你只要有錢,就能玩命弄『她』。『石頭兒』現在每天都組酒局,一個酒局下來就能收好幾幅墨寶,這是錢啊。」柳爺感歎。 「操,我看你還挺明細啊。怎麼著?也湊過他的酒局?」徐國柱問。 「我可不行,跟那幫酸文假醋的聊不到一塊兒。」柳爺笑著搖頭,「我是靠『石頭兒』照應啊,每次都帶著兄弟過來當代駕。」 「哎……現在世道變了啊,老大給小弟當代駕。有錢就是爺了。」徐國柱感歎。 「嗨……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人家能想著咱就不容易。」柳爺說。 「哎,這他媽世道啊……我是越來越不明白了。」徐國柱不言語了。 ▼41 在會所裡,潘江海正悶悶地喝著茶。鄭律師到外面接了好幾個電話,才回到原位。 「老潘,我這兒事兒多著呢,要不你下午再來?」鄭律師不耐煩地說。 潘江海沒說話,直勾勾地看著他。 「哎,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有話直說。」鄭律師說。 潘江海站起身來,關上了房門,慢條斯理地回到座位。「那個什麼D融寶公司,到底是幹什麼的啊?」他問。 「什麼……」鄭律師皺眉,「你問這個什麼意思?」 「那個叫夏靜怡的法人是擺設吧?」潘江海又問。 「哎,老潘。你……」鄭律師擺手。 「他們搞的什麼P2P壓根就掙不了錢,目的就是把老百姓的錢往外轉吧?」潘江海繼續發問。 「老潘,這事兒跟你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你少打聽!」鄭律師說。 「你在這裡邊兒是個什麼角色啊?中間人還是合作者?」潘江海表情嚴肅起來,把問題遞進。 「我……」鄭律師從沒見過潘江海這樣,「你拿我當犯人審呢是吧?」 「凍的那些錢其中有他們的吧?如果不解凍,這D融寶的資金鏈是不是就斷了?你們就……」 潘江海還在問著,鄭律師突然拍響了桌子。「這些你都不該問,也不該知道。」鄭律師拉下了臉,「你想幹什麼?老潘?咱們是一根繩兒上拴的螞蚱,你知不知道?」他問。 潘江海冷冷地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拿你當朋友,你拿我當什麼了?」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鄭律師問。 「我媳婦銀行那筆5個億的存款是怎麼回事?」潘江海一字一句地問。 「嗨……那筆錢啊,正好是公司要存,我不是覺得你媳婦那兒安全嗎?」鄭律師換成了笑臉。 「她有提成你知道嗎?」潘江海問。 「我知道啊,千分之三,他們行長都跟我說了。」鄭律師話裡有話。 「行。」潘江海點頭,「你這是拉我下水啊。」他笑著說。 「你現在不就在水裡嗎?」鄭律師也笑了,「哎,老同學,你別想那麼多……」他走過來,用手扶住潘江海的肩膀,「咱們是同路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的事兒啊我一直惦記著呢。你現在離退休也沒多長時間了,等退了以後,我會安排好你的去處。同時,還會幫你女兒買一筆保險,金額足夠讓她以後的日子無憂無慮,你也不會再有後顧之憂。而這一切,我都會做得天衣無縫,讓誰也查不出來。」 潘江海看著鄭律師的眼睛,默默地點頭:「那如果案子結不了呢?」 「結不了?」鄭律師皺眉,「那就難說了。只要過錢就都有痕跡,我能護著你,但就怕別人不行。」 「嗯,我明白了。」潘江海點頭,說著就站起身。 「哎,孩子快過生日了,給她的。」鄭律師說著遞過一個紅包。 潘江海看著紅包,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謝了。」他把紅包揣進了兜兒。 看他這樣,鄭律師也笑了:「呵呵,這就對了。」 「你的老闆是黃有發吧?」潘江海突然問。 鄭律師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在心裡判斷著他的用意。 「我得知道這是誰的錢?也得知道,我在為誰幹活兒?」潘江海補充道。 「呵呵。」鄭律師笑了。 出租車裡,柳爺正放著一首老歌,是鄧麗君的《在水一方》,歌中唱道: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綠草萋萋,白霧迷離,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願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 我願順流而下,找尋她的方向, 卻見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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