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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我想知道,你們是不是曾經通過地下錢莊洗錢。」潘江海提高聲音說。

  「什麼?地下錢莊?」夏靜怡皺眉,「我們公司一向是合法經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哎,夏總,對於他們的這個問題,你不必回答。」鄭律師果斷阻攔,「各位警官,你們辦案要實事求是,我不希望你們將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們合法公司的頭上。」

  「是,是合法公司,合法到許多老百姓都堵在我們公安局門口兒了。」徐國柱在旁邊說。

  「那些人是無理取鬧,他們的合同還沒到期就想要回本金,請問警官,在沒有調查之前就把事情定性,這符合道理嗎?」鄭律師反問。

  「嗯,你說得對,必須要經過調查才行。但我們今天不是為這件事來的,只是來查一輛車。希望不要對你們有影響。」崔鐵軍把話接過來,「夏總,鄭律師,說實話,我們今天該對你們做到的,都已經做到了。你看看,沒穿警服,沒開警車,這不就是考慮到對你們公司的影響嗎?所以我希望咱們雙方都禮尚往來,別擺什麼架子。」他的話綿中帶針。

  夏靜怡看著三個老警察,知道碰上了硬釘子,就緩和了語氣。「對,您說得對,我們現在就查,你們先到會議室等待吧。」她說。

  大約等了一個小時,查詢的結果才出來。鄭律師稱,那輛藍色的GL8轎車現在並不在公司,而是由一個下面的員工私自借給朋友開走了。但那個員工現在正在休假,等他們聯繫到人了,會馬上通知警方。

  崔鐵軍微微一笑,和徐國柱、潘江海交換了眼色。「行,那我等你們消息。」他大度地說。

  三個人給鄭律師留了辦公室的電話,信步走出了大廈。

  「跟你猜的一樣啊,車沒在公司,一直讓別人開著。」徐國柱說。

  「那肯定的啊,這幫孫子得把自己擇清楚嘍。」崔鐵軍說。

  「要是這麼說,這幫人還真有事兒?」徐國柱說。

  「差不多。」崔鐵軍點頭,「他們要是真帶咱們找到這輛車了,反而證明跟這件事兒關係不大。但越是這麼瞞著,就越說明有貓膩。」

  「對,你說得對。」徐國柱點頭,走到金杯車前,「我中午有點事兒,下午上班前到。哎,噴子,你也練練車。」他說著把鑰匙扔了過去。但沒想到潘江海沒反應過來,一下砸在了頭上。

  「嘿,你這想什麼呢?」徐國柱問。

  「想孩子她媽呢,你丫管得著嗎?」潘江海從地上把鑰匙撿起。

  ▼30

  午後,市南區護老城邊上的一處小飯館門前,停滿了出租汽車。飯館的招牌是「出租司機之家」,門前掛著簡易的廣告:素炒餅12元,肉炒餅14元,炸醬麵10元,今日蘿蔔皮半價,恕不出售酒水。

  徐國柱撩簾走進去,穿著黃色工作服的出租司機坐滿了各桌。他環顧了一圈兒,也沒找到柳爺。「哎,兄弟,柳剛今天來了嗎?」他問身旁的一個胖司機。

  「柳剛?」胖司機皺眉。

  「哦,五十多歲,大眼睛,挺壯的。」徐國柱描述著。

  「嗨,你說的是柳師傅吧。」另一個司機插嘴,「他在那裡邊兒呢。」他往裡指著飯館裡唯一的包間。

  徐國柱道謝,緩步來到包間前,從外面就可以清晰地聽到,裡面正熱火朝天地侃著大山。

  「哎,柳師傅,您今天可真棒,要不是您,我估計那幫警察也追不上。」一個小夥子說。

  「可不是嗎?當時我正在『教門大街』趴活兒呢,眼看著那輛車就沖了過去,要不是柳師傅這攔腰一撞,肯定得傷到路邊的人了。」另一個小夥子也說,「哎,柳師傅,您這見義勇為,公司還不獎勵獎勵?」

  「嗨,沒什麼可獎勵的,車撞壞了,今天份兒錢還得自己掏呢。」一個粗嗓門兒說。

  「哎,柳師傅,我們哥兒倆是真佩服您,聽說您年輕時也是一大俠?」一個小夥子問。

  「哎,咱不提以前,喝酒,喝酒。」粗嗓門兒招呼。

  徐國柱一聽就樂了,這聲音熟啊。他一把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屋裡一共坐著五個人,四個年輕的一個老的。徐國柱沖著老的雙手拱拳:「柳爺,一向可好啊。」

  他說的柳爺,就是剛才說話的那個粗嗓子。那人五十多歲的年紀,身材不高,但是肩寬體壯,濃眉下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剃個板寸,幹淨利落。他見到徐國柱,愣了好久才大笑著站起來回禮:「哈哈,是棍兒哥啊,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了!」

  柳剛原來也是徐國柱的「點子」,但早早就退出江湖了,現在幹著出租汽車司機。他沖小子們擺了擺手,大家便識趣地退出了包間。他把徐國柱讓到主座兒,掏出一支大前門遞了過去。

  「我操,還抽這煙呢?」徐國柱接過大前門,放在鼻子底下聞著。

  「嗨,幾十年都習慣了,便宜,好抽。」柳爺笑著說。

  「怎麼樣?現在活兒不錯吧。」徐國柱問。

  「嗨,不太好。」柳爺搖頭,「現在又是滴滴啊,又是專車啊,出租車是越來越不好幹了。」

  「是啊,那是人家便宜唄。」徐國柱說。

  「也不是。他們車好,服務好,乘客就願意上他們的車。我們這車況,沒法跟人家比啊。」柳爺說。

  「哎,怎麼茬兒?剛才我聽那幾個小子說,你把什麼車給撞了?」徐國柱問。

  「嗨……」柳爺笑了,「是這樣,我今天早上正出活兒『掃馬路』呢,剛開到『教門大街』附近,就看見一輛警車在追一輛出租車,我一瞜那車的後牌兒就明白了,套牌兒車。本來沒想管,這是你們警察的事兒,但是那車開得特猛,拐彎沒拐好,沖著老百姓就去了。我就一加油,攔腰給丫撞出去了。」他輕描淡寫地說。

  「我操,那你丫是英雄啊。」徐國柱伸出大拇指,「來來來,我得跟你幹一個。」他說著拿過一個空酒杯。

  「哎,棍兒哥,你們中午不是不能喝酒嗎?」柳爺問。

  「嗨,我都這歲數兒了,誰還管我啊。」徐國柱大大咧咧地說。

  兩人碰杯滿飲,徐國柱又拿筷子夾了口芥末墩。

  「啊……真他媽痛快,鼻子都通了……」徐國柱一臉滿足,「哎,我說柳爺,那你今兒就不出車了?」

  「呵呵,今兒明兒都不出了,車在修理廠呢。」柳爺說,「要不,我也不敢中午喝酒啊。」

  「那可耽誤生意了。」徐國柱說。

  「耽誤生意倒無所謂,塊八毛的。就是明天早晨沒法送老太太上醫院了,只能讓這幫小子幫忙了。」柳爺說。

  「你們家老太太怎麼了?」徐國柱問。

  「嗨,不是我們家老太太,是一個孤寡老人。我每週義務送她去兩次醫院。」柳爺說。

  「我操,哥們兒敬你啊,敬你。」徐國柱用雙手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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