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三叉戟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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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國柱又喝大了,其實沒多少酒,就兩扁瓶兒「小二」。但畢竟歲月不饒人,從那時白酒、啤酒、紅酒甚至醬油混著喝,一下跌到了現在這份兒上,徐國柱的酒量也像中國股市一樣,一路狂跌一蹶不振。確實是老了,忙的時候不覺得,一歇就渾身酸軟,頭暈眼花。他渾渾噩噩地亂夢著,一下就回放到那個熟悉的畫面。 在那條狹窄的小巷中,二冬子手中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棍子,是你丫逼我的,不能怪我!」他歇斯底里地喊著。 「冷靜,冷靜!你只要放下槍,我保證你的生命安全!」年輕的徐國柱也在大喊。 「扯淡!你們丫警察就根本沒拿我當過人,我殺了小焦,你們能放過我?!」二冬子的眼睛裡都是絕望。 「你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徐國柱面對死亡的威脅,恐懼漸漸轉化為一種激憤。 「我……我……反正我活不了了!」二冬子說著又往前走了兩步。徐國柱見狀,也抬起槍口。 咚!咚!兩支槍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響。 徐國柱猛地驚醒,發現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他在黑暗中尋找著,半天才從枕頭邊兒翻出半盒中南海,他氣喘吁吁,點燃煙火,依然無法從二十年前的那個場景中解脫。他狠狠地吸吮,突然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的晚上,二冬子被子彈擊中額頭時的眼神,驚恐、掙扎、無助與迷茫,那似乎是一種咒怨,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徐國柱心中。 從那夜過後,B市歷史上最兇悍的匪徒被警方擊斃,而徐國柱則成了警界的英雄和黑道懼怕的「大棍子」。但也是從那時開始,老鬼越做越大,慢慢有了「鬼見愁」的外號。但徐國柱卻一直覺得,自己其實是陷入了一個早就被人設計好的圈套。但這一切,卻只能埋藏在他心裡。 他翻身起床,手機又響了起來——是花姐的電話。 「喂,怎麼著,想我了?」他把電話夾在臉旁,穿著褲子,「什麼?老鬼讓你找我?操!我告訴你啊,這件事兒你可別管,我也管不著。」他說著就把電話掛斷。花姐又打了幾個,徐國柱就不再接了。他知道鬼見愁找自己,肯定還是為了那筆錢的事兒。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他一看,是「點子」癟三兒的來電。 「喂,哎喲,找著了啊,行啊,你小子。」徐國柱撇嘴笑了,「丫現在還幹出租呢?哦,行,你等會兒我記一下啊。」他說著把煙盒撕開,拿筆往上寫著,「行,我知道了,過幾天來我這兒喝酒。什麼?杠頭也快出來了?你是怎麼知道的?」徐國柱坐直了身體,「丫得快六張兒了吧。行,等他出來了告訴我。」他這才把電話掛斷。 杠頭……這似乎是個很遙遠的名字了,他曾經是刑警隊中最得力的一個「點子」,老鬼也曾是他的小弟。他入獄之前,在市南區給幾個歌廳看場子,與那些欺軟怕硬的流氓混混兒不同,他為人仗義,好打抱不平,特別是痛恨毒品。所以當年管緝毒的警察沒少找他要線索,但後來他屢次被毒販報復,便糾集了手下幾十個人,將一個毒販打死,而被判處了死緩,差一點兒就釘牆上了。徐國柱總覺得,如果杠頭當年沒出事,就不會有後來二冬子的囂張,也就不會有老鬼的得勢,也就沒了後來的一切一切。但時間是不可能重來的,一切如過眼雲煙,現在的世界不可能被改變。他望著窗外的夜色,漸漸又陷入了回憶之中。 在一個高檔的西餐廳中,潘江海正和妻女一起吃飯。女兒最喜歡吃芝士多的比薩,潘江海就買了兩份,一份現吃,一份打包。女兒吃得很香,芝士沾了一嘴,潘江海憐惜地撫摸著她的頭,用餐巾紙慢慢地給她擦拭。 「爸爸,爸爸,我明天想去遊樂園。」女兒笑著說。 「好,爸爸明天不上班,帶你去。」潘江海微笑著回答。 女兒吃完,拿過盤子裡的一個煮雞蛋,放在口袋裡。 「哎,你這是幹什麼啊?」潘江海不解。 「我要把它帶回去,孵小雞。」女兒笑著說。 潘江海苦笑著說:「好,帶回去,孵小雞。」他看著天真的女兒,心裡卻苦澀不已。她已經成年了,但未來卻越來越渺茫。 「爸爸媽媽,我喜歡出來吃飯。」女兒說。 「好,我們以後會常帶你出來,乖。」潘江海說著,眼淚就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哎,你這是幹嗎啊。」妻子撫了撫他的手,「會好的,醫生都說了,也許會出現奇跡。」 「嗯,一切都會好的……」潘江海點頭,他握住妻子的手,「你放心吧,就是有一天咱們都不在了,她也會好好的。我向你保證。」 ▼28 第二天清晨,潘江海和徐國柱不約而同地來到了辦公室。見面後,都有點尷尬。 「棍子,你丫今天可夠早的啊。」潘江海說。 「嗨,在家閑著還沒人管飯,跑這蹭飯來了。」他說著就把腿蹺在凳子上。 「也是,我也覺得在家沒勁,過幾天再歇。」潘江海也解釋道,「哎,大背頭沒來啊?」他問。 「他早來了。」徐國柱回答。 「沒見著他人啊。」潘江海問。 「嗨,到門口兒堵老郭去了。」徐國柱說。 「堵老郭幹什麼啊?」潘江海問。 「能幹什麼啊?碼逼翻車唄。」徐國柱撇著嘴回答。 他說得一點兒沒錯,崔鐵軍此時已經在市局門口兒等了十多分鐘了。他瞭解郭副局長的生活作息,每天早上七點半准到單位,但不知今天是怎麼了,姍姍來遲。正想著,郭副局長的黑色桑塔納2000就開進了大門,崔鐵軍快步上前,一下攔住了去路。 郭副局長趕忙刹車,差點撞到崔鐵軍。「哎,你這兒幹嗎呢!」郭副局長搖開車窗問。 「我等你半天了。」崔鐵軍一點兒不客氣,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就坐了進去。 「哎,你這是……」郭副局長有點犯蒙。 「開車,我不想在你辦公室說。」崔鐵軍一臉官司。他這麼做是有道理的,許多話一到辦公室,就變味兒了。 「呵呵,你呀。」郭副局長一笑,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 桑塔納2000開進了地庫,繞了兩個彎,穩穩地停在車位上。郭副局長把車熄滅,轉頭看著崔鐵軍:「有什麼事兒,現在說吧。」 崔鐵軍與郭副局長對視:「我問你,不讓我們管這個案子,是不是你的主意?」 郭副局長笑笑,坦率地點點頭:「是我的主意。」 「為什麼?」崔鐵軍不解。 「怕你們出事兒。」郭副局長回答。 「你丫跟我這兒裝什麼孫子!」崔鐵軍繃不住了,用力地拍了一下車扶手,「卸磨殺驢啊?等活兒幹得差不多了,想起讓我們滾蛋了,當初呢?當初你怎麼說的!」他質問道。 郭副局長看他這樣,並不驚慌:「老崔,我問你,當初我讓你查的是什麼案子?」 「查的是合同詐騙的案子啊。」崔鐵軍回答。 「你現在查的是什麼?」郭副局長問。 「我……」崔鐵軍一時語塞,「你是怪我追查那些錢的來源了?」他問。 「我會嗎?」郭副局長反問。 「那你是什麼意思?」崔鐵軍問。 「你知道這些天我頂著多大壓力嗎?」郭副局長問。 「你是幹這個的,應該頂著。」崔鐵軍說。 郭副局長一笑:「我是保護你們幾個,都快退休了,得全須全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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