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三叉戟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
|
|
「哎……有個事兒我一直想不明白,我說大背頭啊,你丫幹嗎這麼玩命地鼓搗這個案子,非要帶著我們老哥兒倆照死了查。現在這路子你還看不出來,林楠那幫小兔崽子,搞的是主案,正路子。但這查賬的爛攤子卻甩給咱們了嗎?你丫還當香餑餑給接了?」徐國柱不解。 「我覺得也是,你是怎麼想的啊。」潘江海也問。 崔鐵軍沉默了,他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你們會算數兒吧?」他放下了豆汁碗。 「甭打啞謎,有話直說。」徐國柱說。 「20個億減去3000萬等於多少啊?」崔鐵軍問。 「等於……」徐國柱一愣,「你什麼意思啊?」 「這麼大的資金量,他們不通過正規的金融機構,非要冒險走這地下錢莊,到底是為了什麼啊?就拿『504』那幫孫子來說,地下錢莊只是他們的工具,他們真正幹的,遠不是這麼點兒事。咱們要放著這些線索不查,任這幫孫子胡來。說實話,我是睡不著覺。」崔鐵軍一口氣說完。 「這……」兩個老傢伙沉默了。 「但就憑咱們哥兒仨,查得清嗎?」徐國柱問。 「是啊,大背頭,我覺得你得想明白了,咱們為什麼要這麼幹,該怎麼幹,要不……」潘江海停頓了一下,「別真給自己挖一大坑。」 崔鐵軍又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說老哥兒倆,咱們還能再幹多長時間?你們算過嗎?我給自己算過,還有最後156天,刨去節假日,也就100天出頭了。這是我當警察的尾巴尖兒了。現在這個案子,應該就是我這輩子搞的最後一個案子。我真不想糊弄,要幹,就給他幹好了,要不幹就回家泡病號兒去,怎麼著也得占一頭兒吧。」他說完,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另兩位。 「行,有氣勢!大背頭,我沒看錯你。別看你丫一腦袋背頭都快沒了,但還有血性,沒陽痿。」徐國柱也敞開心扉,「我也沒多長時間就退了,這後半輩子啊,活得是真他媽憋屈。原來當刑警管『點子』,你別看累啊,但心裡舒坦,甭管什麼樣的流氓,到了爺面前得服軟,真看見有炸刺兒的了,咱也敢下傢伙。但你說現在呢,跟他媽孫子似的,讓單位一腳踢開,我這麼大歲數了,成了個『臭腳巡』。既然你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就一句話,幹!咱不能讓那幫小年輕兒的給看扁嘍!」他說著就端起了豆汁碗。 「行,你們倆都說了,我跟著。」潘江海也端起了碗,「但我還是提醒你們啊,幹事別太冒進,盯著點兒左右。」 「幹!」三個老警察站起來用豆汁碗相碰,豪氣沖天。 「哎,晚上咱得喝點兒去啊。我做東。」潘江海說。 「行啊,但報備你去啊。」徐國柱說,「我可不願意看『呱嗒』那張臭臉。」 他這麼一說,崔鐵軍才琢磨過來,現在有政委了,報備這事得找他了。 ▼23 老傢伙們嘴上消極,但是真幹起活兒來卻非常認真。下午一上班,他們便從隊裡拿了車直奔了市西區。徐國柱開車挺猛,一起步就拉胎,老金杯裡頓時發出一股膠皮的味道。潘江海抓著把手,前仰後合,差一點就吐了出來。三繞兩繞,終於到了幾棟老樓跟前。 在B市流傳著這樣的說法,市北富、市東貴、窮市南、破市西。市西區原是工業老廠的聚集地,後來工業外遷,就成了平民聚居區。這棟老樓是曾經某個國家單位的職工宿舍,到現在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根據工商材料登記,聚力實業的法人名叫謝春寶,今年三十二歲,經過讓代辦公司的人辨認,與工商材料上登記的相符。 老樓沒有物業,要想在短時間瞭解屋裡的情況是不可能了。三個人在二樓一個房門前,停住了腳步。房門是一個老式的木門,外面攔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防盜門。 崔鐵軍猶豫了一下,上前敲響了防盜門。「有人在家嗎?」他反復叫了幾次。 「是誰啊?」房間裡傳出了一個稚嫩的聲音。 「公安局的,找你瞭解情況,開門。」崔鐵軍用平緩的語氣說。 木門緩緩地開了一個縫,從裡面露出一個小臉。那是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小臉胖嘟嘟的,一雙大大的眼睛眨呀眨。「你們是誰啊?」他隔著防盜門問。 「謝春寶在家嗎?」崔鐵軍蹲下來問。 「我爸爸不在。」小男孩靦腆地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啊?」崔鐵軍又問。 「我是佳佳。」小男孩靦腆地回答。 「你爸爸、媽媽呢?」崔鐵軍問。 「他們都上班了。」小男孩說。 「你怎麼沒上幼兒園啊。」崔鐵軍問。 「我給爸爸看家呢。」小男孩說。 崔鐵軍和小男孩聊了起來。從他口中得知,謝春寶每天朝九晚五地工作,是個普通的打工族,並不是什麼所謂的老闆。小男孩叫謝佳佳,和媽媽來到B市不久,現在還沒上幼兒園。三人沒再多聊,告別了小男孩,在樓道裡守株待兔。直到傍晚六點,一個黑瘦的男子才匆匆走進樓道。他剛拿出鑰匙要打開房門,崔鐵軍就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他的胳膊。 「謝春寶嗎?」他問。 男子一哆嗦,手裡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幾個盒飯灑了一地。「你……你是……」他驚恐地看著崔鐵軍。 崔鐵軍從兜兒裡掏出了證件:「警察,找你瞭解點兒情況。」這時,徐國柱和潘江海也圍了過來。 一聽是警察,謝春寶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問道:「你們找我幹什麼?」 「回去我們會問你。」崔鐵軍說,「你孩子怎麼辦?有人照顧嗎?」他問。 「他……」謝春寶猶豫著,「我……今天還能回來嗎?」他臉色煞白。 「能不能回來,取決於你自己。」潘江海一聽這話,趕忙布起疑兵。 「哦……」謝春寶有些恍惚。 「你愛人能回來嗎?」崔鐵軍問。 「能,但她下班有點晚,孩子的晚飯……」他說著指了指地上打翻的盒飯。 「這樣,你現在馬上打電話,讓你愛人早點回來照顧孩子,就說單位有事兒。」崔鐵軍說。 謝春寶點點頭,他掏出手機,又猶豫地問:「我……真的能回來吧……」 潘江海看他這樣,心裡暗笑,照他這心理素質應該好審。 在詢問室裡,潘江海沒忘了讓小呂扯一張詢問通知書,他可不會像大棍子那麼辦事。謝春寶坐在審訊椅上戰戰兢兢,雙手攥在一起揉搓著,額頭冒著細汗。潘江海拿眼瞄著他,心裡早就打好了腹稿。 「你什麼時候來的B市?」潘江海問。 「我……去年……」謝春寶回答。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