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三叉戟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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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副局長驚魂未定,氣喘吁吁。他走到徐國柱面前,剛要道謝,卻不想徐國柱一點兒不給面兒,扭頭便走。 崔鐵軍看事情解決了,跑到徐國柱身邊賠笑臉,徐國柱卻不領情,自顧自地往市局裡走。 「我告訴你啊,晚上給我拿瓶好酒,別他媽摳摳搜搜的。」 「現在喝酒得報備。」崔鐵軍笑著說。 「那就報啊,你還怕你上邊那個窩囊廢?」徐國柱不屑。 「行,我報,你立了這麼大功,弄不好開張票還能報銷呢。」崔鐵軍笑著說。 「靠,瞧你丫那揍性,你也就看看大門兒了……」徐國柱撇嘴,「別跟那郭大白話一樣,光會當官兒了,連個傻子都搞不定。」徐國柱和郭副局長也是同一輩人,兩個人都是「衛生警」(曾經城管的雛形)出身,後一起被社招入警。到了這個年紀,在老傢伙們眼裡,早就不拿官當官了。 「大背頭,那傻子就交給你了,忽悠忽悠他就行了。二十年前就是個主兒,跟著二冬子混過幾個月,就真拿人家當大哥了,最後妻離子散,哎……也是夠慘的。」徐國柱面帶憐憫。 「行,知道了。」崔鐵軍點頭。看徐國柱走遠了,他走到范大傻子面前,從地上撿起了那根鏽跡斑斑的鐵棍,「把銬子給他打開。」崔鐵軍對兩個刑警說。 「崔爺,這……」刑警面帶難色,不時看著一旁的郭副局長。 「哎,郭局,你說這傻子也處理不了,這……」崔鐵軍和徐國柱不同,當著別人還是給郭局面子的。 郭局沒說話,沖刑警點了下頭,轉身進了市局。他在心裡懊悔透了,本想弄個領導親自接待群眾的好事,沒想到玩了這麼一出,灰頭土臉不說,那其他幾個班子成員還不定怎麼看他笑話呢。 范大傻子被這麼一嚇,徹底了。他低著頭,看著崔鐵軍的腳面離自己越來越近,身體顫抖起來。 「以後還鬧不鬧了?」崔鐵軍拍著范大傻子的肩膀問。 范大傻子躲了一下:「不……不鬧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怕大棍子?」崔鐵軍盯著他的眼睛。 「是……大……大棍子太凶了。」范大傻子滿眼都是恐懼。 「以後還來不來了?」崔鐵軍又問。 「不……不來了……」范大傻子回答。 崔鐵軍心裡暗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給你……」他說著把「九龍寶劍」還給了范大傻子,「這寶貝啊,你不能隨便拿出來顯擺,挺不容易從川島芳子手裡拿來的,弄不好再讓誰給搶走了。」 范大傻子狐疑地接過劍,半抬起頭看著崔鐵軍:「崔……崔爺……謝謝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這文物局也不收啊……」他還是沒了了這個心結。 「文物局是不收,因為你沒鑒定啊。」崔鐵軍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 「那……哪兒能鑒定啊?」范大傻子問。 「北京,故宮博物院,那兒說了算。」崔鐵軍也累了,說完轉身吩咐那兩個刑警,「一會兒把他送到屬地派出所,再教育教育,讓社區治安員好好看著,別出事就行了。」他說完伸了個懶腰,朝著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3 傍晚時分,市南區的小腸陳飯館,一共才有四五張桌子的小店擠滿了食客,昏黃的燈光搖曳著。這是B市吃鹵煮最好的去處,別看環境一般,但味道確實數一數二。崔鐵軍早早到了,看屋裡人多,就讓店家在門口支了一張桌子,先要了一瓶冰鎮啤酒,一邊喝一邊等。 夜色像一面紗,覆蓋了世界的燥熱,傍晚的街頭喧囂熙攘,但崔鐵軍的心裡卻異常安靜。他坐在路旁,看著街上如潮水般的車流,突然想到了一個詞,物是人非。二十年前的一天,他也像現在一樣,喝著啤酒默默地等人,但等的人卻再也沒有來。如今一切已煙消雲散,自己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紀,他一想到退休就感到心裡發空,腳下也似乎沒了根兒一樣。 正在這時,徐國柱從遠處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崔鐵軍仔細一看,那個人正是預審支隊最能聊的「大噴子」,潘江海。 徐國柱走到近前,手裡盤著一串手串,大大咧咧地說:「哎,大背頭,正好碰見老潘,一起吧。」 「靠,還大背頭呢,現在頭髮都快沒了。」崔鐵軍自嘲道。他看了一眼潘江海,把嘴角往上揚了揚,「人多了熱鬧。」他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又覺得失禮,便補充道,「也好久不聚了,今天正好。」 潘江海五十八歲,人長得乾巴瘦,薄嘴唇、小眼睛,眼角往上挑著,眼珠滴溜亂轉,一看就是個精明人。說實話,崔鐵軍是不怎麼喜歡潘江海的。潘江海屬於那種以掌握信息為生命、以交流信息為己任的人,一張嘴就天南海北、雲山霧罩,仿佛這世界上就沒他不知道的事兒。 潘江海倒是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崔爺,你現在這活兒挺滋潤啊,聽說上一天歇一天?」他打開了話匣子。 崔鐵軍最不愛聽人提他的工作,但礙于徐國柱的面子,也不好發作:「嗨,我現在就一看大門兒的,混吃等死,滋潤個屁啊。」他回嘴道,「不像你,這個歲數了還是預審大拿。」 「大拿……」潘江海自嘲地笑,「我呀,早他媽讓人家劃到圈兒外了,去年我們支隊搞的那個案子你知道吧?那海濤自以為是個預審的『腕兒』了,弄個經濟案子一下讓人給玩了,弄一雞飛狗跳,最後要不是齊孝石給碼平了,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呢。這案子就愣是沒讓我參與,哎……這幫人爭功爭得厲害。」潘江海搖頭。 崔鐵軍不想再聽他說下去,以前跟潘江海喝過幾次酒,知道這位一開閘就收不住。他轉身叫來店家,要了三碗鹵煮,又加了兩個「菜底兒」,弄了個花生毛豆拼。 「哎,棍子,喝點兒什麼啊?」崔鐵軍問。 「就白瓶綠標的牛二就行。」徐國柱說。 「哎,你可別給我省錢啊,這頓我可不開發票,自己請,你別完事後悔。」崔鐵軍說。 「沒給你省,那個喝著舒服。」徐國柱說著,用手揉搓起珠子,發出哢哢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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